如果说茹清两人像是一股暖风，抚过李叹云的心头，但过去也就是过去了。
    以如今的正魔之别，彼此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而这头潜匿在此的这头魔灵，则像是一股狂风，吹皱了他的心湖，掀起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若将霸让身上的魔气换成灵气，就像火云大圣那样。
    不，他比起火云大圣，更令人心生亲近。
    唉，李叹云坐在山顶，幽幽一叹。
    沈见素肩上坐着剑灵，不由得问道：“云哥，怎么了？”
    李叹云将心中的疑惑说了，沈见素问道：
    “那当初为何又要收下斩草做弟子呢？”
    “一来，那时的我，需要一个不太正派的形象，二来，她帮了我，而且，那是一个改变她的契机。”
    “那你后悔杀掉霸让吗？”
    “当然不，你我毕竟是人族修士，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的本命灵剑，都是人族所赐。”
    “云哥，那为何还有疑惑？”
    “我似乎在那一刻感应到了未来。若有一天，你我的身边，人与魔共同修行，人魔皆有善恶，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一次，沈见素与剑灵皆没有追问。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要看修士心中的我，包含了哪些人。
    亲胜于疏，远不如近，毛发皮肤不如手足腹心。
    却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种族与善恶，要如何抉择。
    有时候，腹心也会变质，生出恶瘤，比如龙景。
    沈见素忽然一笑，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道：
    “云哥，你说这算不算是应了你当初的诺言，在最高的山上赏月？”
    她有心宽慰自己，李叹云心中一暖，说道：“当然不算，这山还不够高。”
    沈见素笑道：“那火云大圣，算不算是降了最暴烈的兽呢？”
    李叹云想了想，点点头：“它带给我的压迫感，不亚于曾经面对的那头毒蛟，如今它承诺不再主动伤人，应该算了吧？”
    “那云哥，我们便去寻更高的山吧，这里虽然也在下雪，但是还不够大。”
    李叹云哈哈一笑，在她脸上痛吻一记。
    “哎哎哎，老夫还在呢，你们俩注意点儿。”
    麒麟剑灵不满的嘟囔一声，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中。
    …
    两人继续向南而去，顺着魔气侵染的痕迹，一路驱散魔痕，找到了霸让的魔窟。
    这里是一处幽静的山谷，但两人的注意力被一个女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身穿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站在漆黑的大地上，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两人心中一凛，根本看不出此人的任何修为，若不是肉眼可见，凭气息和灵力波动，根本发现不了她。
    剑灵传来讯息，它也看不穿修为高低。
    李叹云硬着头皮上前回话：“晚辈李叹云，见过前辈。”
    那妇人笑笑，说道：“我还以为你叫云哥呢。”
    那是妻子对自己的称呼，是个人都不会认为是名字。
    李叹云因此心中更加确定，她就是一名妖族。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晚辈二人为祛魔而来，无意冒犯。”
    “万年以前，有人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做穆如，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到了，请便吧。”
    万年前，即便是化神期的人族，也活不了这么久，那就是化神妖修了。
    穆如，应该是取自‘穆如春风’之句。
    李叹云心中一定，若是人如其名，那应该不是恶妖。
    “多谢穆前辈。”
    两人对视一眼，驱使雷电之力将方圆几十丈的魔气驱散。
    沈见素布设阵法，埋下符箓，阵法吸收天地灵气，通过符箓，将雷力深入地下土壤。
    穆如看着二人施为，缓缓颔首，自言自语说道：
    “我喜欢雷电，每当雷电降下以后，草木便会发芽，孩子们才能一环一环的活下去。”
    “若前辈喜欢，我们还有些天雷符，可以送给前辈。”
    穆如却摇摇头，说道：“不要。”
    然后她就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人，不再说话。
    魔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将内外魔气驱散干净，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穆如偶尔会离开几天，李叹云想过逃跑，但沈见素却不愿半途而废。
    魔气会逐渐侵染大地和河流，催生魔物，若是放任不管，不知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穆如看着两人做完这一切，胖嘟嘟的脸上绽开笑容：
    “多谢你们帮我打扫家里的脏东西，想要什么谢礼呢？”
    沈见素躬身回礼：“维护自然和谐，也是道门弟子职责所在，前辈不必客气。”
    穆如不停摇晃着脑袋，她似乎很喜欢这样。
    “不行，必须要谢。”
    夫妻对视一眼，李叹云开口问道：“前辈可有人族可修行的功法秘术，天材地宝也行。”
    “都有。”穆如将腰间一个储物袋取下，倒了一地，“你们自己挑吧，随便拿。”
    她的储物袋并不大，似乎只是个百方的。
    李叹云二人躬身一礼，目光在其中逡巡。
    身为客人，总不能随意翻检，两人也只好在表面的物事之中寻找。
    几道灵光璀璨，就要自行飞走，但被穆如死死压制。
    几部玉简的样式古朴，但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一时捉摸不透。
    两人都是已有传承在身，主修功法都很好，自然不愿费大力气改道。
    于是那几枚玉简，两人都没有选。
    李叹云最终选定了一块阴阳玉，他的本命灵剑需要这个做枢机。
    而沈见素则看中了一枚泛着七色光华的火红果实。
    这枚果实之中蕴含着恐怖的火灵气，而且已有灵性。
    她自有感应，这果子对她修行太素轮回经有莫大好处。
    只是如何炼化，还是个难题。
    见两人都已选定，穆如微微一笑，两枚宝物飞出。
    李叹云将阴阳玉收好，心中感慨不已。
    一念之善竟换来如此重宝，真是机缘难测。
    “你们只拿了一件，不愧是道门弟子，索取有度。因此我决定，请你们去我家里做客。”
    李叹云连忙回道：“晚辈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沈见素也说道：“多谢前辈美意，既承厚爱，不敢再厚颜叨扰，还请见谅。”
    穆如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必须去。”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神之中的担忧。
    “前辈还请明言，要我二人做什么？”
    穆如沉吟不答，一股清风吹过，将三人的发梢吹乱。
    “我还不知道，但是我的中阶机缘，在她身上。”
    穆如将手指向沈见素，说出让两人心惊肉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