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说笑了，姜某也是道门弟子，岂会不遵守我道门清规。”姜子规的面庞在魂魄之上浮现，淡淡说道。
    “那你鬼鬼祟祟过来做什么！”
    “我乃黄泉度魂使，度化世间游魂修行。死亡，对于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的衣钵必须要传下来，否则世间不知会多出多少僵尸厉鬼为祸。”
    “你们四个有谁愿意传承我的衣钵？”
    石青一愣，竟然是如此。
    “如何才算传承你的衣钵。”
    修仙界中，传承衣钵之事可大可小，有的是传承其功法，有的是必须走其所修大道，有的甚至只要磕个头拜师就算。
    “修我黄泉道功法，传我黄泉一道，便算传承了。”
    石青听完便熄了心思，修习一两门法术倒是无妨，但以此筑基他自然是不愿的，作为石家遗孤，他有石家的衣钵要传承。
    于是他一边提防魂魄夺舍，一边看向其他人。
    先前拿出大红喜被的那名弟子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见过这姜子规的体态气质，鬼气森森的，自己那心上人必然不会喜欢。
    另外两名弟子，一名是丁家弟子，一名是章家弟子，都是炼气弟子中的佼佼者，有家族支撑，一应必要之物不缺，前途远大。
    不过还是有一人问道：“若是传承了你的衣钵，有什么忌讳吗？”
    “黄泉之道，尽量不要涉入世间各种争斗，否则便有故意挑起仇杀，度魂修行之嫌，为道不容，招致祸端。”
    那人也摇摇头拒绝了，自己作为丁家弟子，自入道之后便在争斗的旋涡之中，自己立场鲜明。
    再说了，若不争斗，练剑做什么。
    三人怕那姜子规纠缠，索性换了个地方围观剑阵去了。
    姜子规看向何九。
    何九笑笑说道：“我好酒好斗，路见不平就要拔剑，前辈还是找别人吧。”
    “那你这徒儿...”姜子规对李叹云的印象很深，他人还不错，就是太善良了些。
    “他是本命修士，天生便是惹祸秧苗。”何九呲牙一笑，若要说鬼道修士必须恪守中立，那李叹云是最不可能之人。
    姜子规有些绝望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李叹云却醒了，他睁开双眼，看向周围，见自己待在师父的怀抱之中，心中安定了下来。
    恍惚间，又回到很多年前，师父带着自己飞行之时，自己将小脸紧贴在他背上的时候。
    “师父...”
    “徒儿，你醒了，倒也凑巧，你我师徒便送姜前辈一程吧！”
    姜子规听到这里，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一般。
    送送我，对呀，我为何如此固执，为何不利用他的良善之心为我传承。
    我姜某一生如履薄冰，墨守师父的教诲，以道制欲，维持着中立姿态，不涉人间争斗。
    到头来，既不够善也不够恶，一失足落得如此下场。
    那么到底是要以道制欲，还是要顺其自然。
    “小友，你为人良善，可否帮我一个忙？”姜子规已然有了决定。
    李叹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点点头：“只要叹云力所能及。”
    “你肯定能的。”
    “前辈请讲。”
    “我传你一套功法口诀，你记下来，若他日找到愿意传承我衣钵之人，将这些传给他就好。”
    李叹云思量片刻，又抬头看看何九，何九把脸一扭，不置可否。
    “好吧，自是无妨。”
    “太好了，你的神识较一般人强大的多，自然能帮到我。”
    姜子规没有说出口的是，若你有心修行此法，以你神识也尽可修行。
    但他不想刺激何九，将死之人，便骗他一回吧。
    “那么什么人才可以传承前辈衣钵呢。”
    “其余的我会以黄泉度魂之法传递告知于你，只有心性，你要找那些绝不为恶，但又不太善良的人。”
    “这是为何？”
    “过于善良，与恶无异，此乃善恶化生，人之道中的两仪善恶之道。你修为尚浅，红尘历练不足，还不理解的。”
    李叹云又想起青雀说的两仪光影之道来，两者确有共通之处。
    “那前辈，便开始吧！”
    “好好好，凝神静气，不要反抗。”姜子规心下欣慰。
    魂魄之上的面容眉心之间迸发出一道绿光来，直直射入李叹云眉心。
    石青心中大惊，他没有见过夺舍，不过见李叹云面色平静，无有痛苦，心下稍安。
    不知过了多久，姜子规再也维持不住面容，魂魄黯淡无光，他虽然神魂强大，但经过神识传承功法之后，也变得萎靡不堪。
    别人不知道的是，他还将自己修行的神魂之力中的小半，一并传给了李叹云。
    李叹云只觉得头昏脑涨，缓缓睁开双眼，他心下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或许是这黄泉度魂法的规则还在自己的本命神通之上，又或者两者并不冲突，自己的心剑断魂术并没有被触发。
    “李叹云，姜某一生度魂无数，今日你便以新学的黄泉度魂决度我一次吧。”
    “姜某储物袋和一应物事尽皆被毁，又深受传承、度魂之恩，无以为报，便道一声福生无量吧。”
    “福生无量，道火不熄。”
    李叹云心下了然，自己来日代他将这鬼道功法传与他人之时，也要道一声道火不熄的。
    他不是出家人，但也算道门俗家弟子，于是他开口回道：“福生无量，薪火永昌。”
    “好好好，我用黄泉度魂法传功，无须你花多少时间学习，你稍一运功便可领悟度魂决，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不可以？”
    姜子规恳切的请求道，他是他生平仅存的愿望了，魂魄黯淡无比，即将湮灭。
    李叹云心下纠结，看向何九，何九长叹一声，点点头。
    然后何九便感觉到李叹云的身躯忽然变得冰冷，一道森然气息从怀中散发开来。
    而李叹云腹中的木灵珠仿佛受了绝大的刺激，滴溜溜一转，生命力散发的速度比起以前不知快了多少，李叹云身上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李叹云浑厚洪亮的嗓音响起来：
    生前万般皆自然，孰谓善恶分两边
    历劫浮沉终有尽，忽见幽泉生紫烟
    青衣童子拂尘引，君宜徐行渡玄渊
    幽兰发华映碧落，无忆无问无妄言
    ...
    随着他口中悠悠吟诵，李叹云的神识也莫名少了一些，那魂魄逐渐变得凝实起来，而石青与何九则听得怔住了。
    这套度魂口决之中所含意境之超然，竟让人心下不由得对那九幽之地向往起来。
    或许死亡便是归乡，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三名碎星峰弟子也被吸引了过来，心下默默体会，一时无语。
    ...
    饮罢醴泉忘物我，浑沦之中识真玄
    归途无悲亦无怖，虚寂便是逍遥天
    无形状兮无禀性，无功无名亦无我
    万象俱泯同尘灭，一点灵光焕大千
    随着李叹云最后一个字念完，姜子规的魂魄又凝出一个人脸模样。
    他像很多修士魂魄临别时对他说的一样，对李叹云说道：“福生无量，多谢了！”
    说罢，那魂魄啵一声化作点点绿光，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