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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杜建报出第一个官职得时候,虞致就浑身一震,按在横刀刀柄上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脸上的戾气也在瞬间褪了个干净。
随后,杜建每多报一个官职,虞致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经是白的发青,不见丝毫血色。
他站在那里,双目圆瞪,嘴巴微张,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从头到脚都显得那么手足无措。
“你觉得我有资格直呼侯君集的名字吗?”秦时看着虞致,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分毫怒意。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直接让虞致“嘭”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末将拜见云公……方才……不识尊颜,冒犯……”虞致此刻脑中一片混沌,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
“啪,啪!”
他直接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打得自己脸颊肿胀、嘴角溢血。这么做,既是展现认错的态度,也是想让自己冷静清醒下来。
“云公是我大唐神将,一战灭突厥,解我中原百年北患,末将心中崇敬无比。
北伐之战,末将奉朝廷之命效力于薛将军帐下,未能得见云公真容,引为平生憾事。
不想今日云公当面,却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还请云公降罪,末将绝无二话!”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耳刮子还是很有效果的。
虞致这一番话,既拍了秦时马屁,又表露了他也在秦时灭突厥一战中出了力,还隐约透露出他的另一个靠山是薛万彻,最后表达了认错的态度。
同时,还完全规避了秦时问他是否有资格直呼侯君集名字的问题,可谓巧舌如簧。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秦时一月灭突厥,封阴祀原,一举将漠南草原全境纳入大唐版图。在军中的威望,除了陛下之外无人能及。
与之相比,侯君集算什么?
秦时担任十二卫之首的左卫大将军的时候,侯君集连中郎将都不是。北伐草原,也只是秦时帐下偏将,拿什么和秦时叫板?
那几名跟着虞致一起来的右武侯士兵,自然也跟着虞致一起跪下了,低头垂手,一言不发。
另一边,赵什长也是瞠目结舌,感觉腿肚子发软。方才心中猜测的皇室宗亲,此刻看来都太过浅薄。就算是皇子亲王,在这位面前,怕是也得敬三分、惧三分、退三分。
自己能同这样的人物说上几句话,真是老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在场值勤的差役、文书,原本对过年加班多少有些怨气,此刻震惊之余,只觉得这班加的真值。
周坊正、季老汉也是一种如在梦境的不真实感。似云公这种云端之上的人物,怎么会同他们这种小人物扯上关系?
尤其是季老汉,云公竟然在他的面摊上吃了面,连汤都喝完了。这让他有种自己这一辈子值了的感觉。
至于何二虎,他之前想用谷慎的名头敲诈秦时钱财。此时听闻秦时身份,自己吓自己,早就噗通一声昏死了过去。
而差役们还忙着震惊,没人管他。
他的几个狗腿,虽然不知道太子少师、中书令等一大堆官衔意味着什么,但“宰辅”和“云国公”还是能听懂的。
此刻同样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杜建偏头看了秦时一眼,见云公对虞致的态度不为所动,也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顿知秦时心意。
“虞校尉,你身为右武侯武官,带兵持械强闯我万年县衙,并意图干扰公堂。
我虽无权处置你,但定会将你今日所作所为,上奏中书,自有朝廷法度惩戒于你。
现在,还不退下!?”
最后一声厉喝,然后虞致浑身冷汗浸透甲胄。抬眼朝着秦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时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似乎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
倒是刚才呵斥他的家将,看见虞致抬头,发出一声冷哼。
“是,末将即刻离去!”
说完,他低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走!”
随后几人没有任何犹豫,疾步离开县衙,并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右武侯衙署而去。
秦时没有当场发落他们,全是过了眼下这一关。但事情明显没完,他们必须尽快回去,将消息上报才行。
杜建的弹劾、强闯县衙的罪责,他毕竟是奉命行事,只能指望大将军能保他了。
至于大将军和谷将军怎么应对云公的发难,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虞致带着右武侯的人走了,公堂审理还要继续。
一名差役将半瓢冷水往何二虎脸上一浇,刺骨的冰水立刻就将他清醒了过来。
下意识在脸上抹了一把,左右看去,县衙的差役、季老汉等人都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再往上望去,是闭目的秦时与威严的县令,虞校尉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是做梦!
那位郎君竟是名震天下的云公!?
何二虎只觉得脑壳发胀,差点又晕过去,但杜建威严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何二虎,你今日带人去往季平的面摊,索要秘方不成,便欲强抢。打砸面摊,还欲废去季平双手。此事,你认是不认?”
“是,小人认罪,认罪……”
何二虎哪里还敢有半分狡辩,只求县尊能赶快将他判了,关进监牢。和秦时待在一个空间,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脑袋搬家。
杜建指尖重重扣住惊堂木,木声震得满堂差役、人证心头皆是一凛。
“何二虎,吾依大唐律令定尔等罪责,你且听好!
其一,《贼盗律》有云:诸强盗,以威若力逼取人财,虽未得财,徒二年;持仗相逼者,流三千里。
尔等持木棍围堵季平面摊,以废其双手相胁迫,强索祖传面汤秘方。乃是以威势强夺他人生计产业,属强盗未遂之罪。
其二,《杂律》载:无故损毁市肆财物,计赃坐赃论。
尔等打砸季平面摊桌椅厨具,损毁摊位器物,折损赃钱三百钱有余。坐赃满五尺笞二十,十匹加一等,三百钱赃合笞二十。
外加众惊扰市井商户,扰乱坊市秩序,当再罪加二等。
其三,《斗讼律》:以威力拘缚、恐吓良人,扬言伤残人身者,同谋首犯徒三年。
尔等当众放话,要将季平双手按入滚烫汤锅致残,蓄意伤人未遂,按律当徒三年。
数罪叠加,判处何二虎流三千里,到配所仗刑三十,其余人犯徒一年半。
尔等可有异议?”
“小人认罪,无异议……”
“小人认罪……”
何二虎与一干泼皮原以为得罪了云公,多半会被县令定罪处死,听闻还能活命,纷纷磕头认罪。
包括苦主季老汉在内,听闻何二虎被流放三千里,也是跪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多谢云公与县尊主持公道!”
“既无异议,即刻画押!差役何在,将人犯收监,待备齐文书,押送流配之地。”
“诺!”
堂下差役闻言,就要将何二虎等人押送监牢。
“慢着!”一声轻喝打断了他们。
秦时不知何时再次睁眼,锐利如鹰的目光直视杜建,“杜县令,难道你们万年县,平日里就是这般断案的?
若是如此,吾今日便上奏陛下,革了你的官身,省的你继续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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