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拜见阿耶，恭祝阿耶万寿无疆。”李承乾这次没有自称“臣”，也没有称呼李二为“陛下”。
    他将手中精美的锦盒托举，“今日是阿耶万寿，但阿耶坐拥天下，什么珍宝都不缺。
    这株灵芝，是之前孩儿与云公比钓鱼，侥幸获胜赢回来的。
    孩儿特意寻孙真人辨看过，真人言此芝生于深山大泽阴脉汇聚之地，药力已逾千年。称得上是一株药王，也是孩儿私藏中最珍贵之物。
    今日将之献给阿耶，恭祝阿耶身康体健，岁岁常安，千秋永寿。”
    “哈哈哈……”
    李二心中欢喜，直接大笑出声。
    往日李承乾觐见，张口闭口皆是“陛下”、“臣”。君臣礼数周全，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生分，今日一句“阿耶”入耳，听着感觉顺耳至极。
    还有，这孩子能将自己手里最珍贵的灵药献给自己，这“仁孝”之道也是极好的。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竟然能在钓鱼上赢过秦时，也算是给他出了一口气。他可还记得之前在秦时府上他和秦时钓鱼，输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能从秦时手里薅到千年灵芝这样的好东西，也是儿子的本事，他这个皇帝都没在秦时手里弄到过这种宝药。
    别看秦时动不动就献粮十万石，建西郊医馆、军学监也是十万贯、二十万贯的往外掏，显得多么大方。
    实际上，那家伙滑得很！这些东西，除了大局需要，他自己也没少落实惠。
    既扬了名声，又让自己念他的好，不好真的掏他的钱袋子。
    那小子从来都把皇帝的、国家的、他自己的分的干净清楚。
    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一个数字。
    那小子手里的真宝贝，就比如他手里的王羲之的字帖和辽东千年野参，自己这个皇帝看都看不到！
    “大郎免礼。”李二也没有如以往那样唤李承乾为“太子”，“阿难，给承乾搬张椅子过来。”
    “诺！”
    张阿难亲自搬来一张檀木椅，“殿下，请坐。”
    “多谢阿耶。”李承乾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顺手将手里的锦盒递给张阿难。
    李二从张阿难手里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一股药香便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好东西。”李二轻笑，“大郎有心了，阿耶很喜欢。
    你来看阿耶，除了给阿耶拜寿、送灵芝，可还有其他事情？今日阿耶高兴，你若有什么请求，只要不过分，阿耶都满足你。”
    这就是李二的语言艺术——满足的条件是“不过分”，到过不过分，解释权在他李二手里。
    “孩儿多谢阿耶。”
    李承乾却是笑的开心，姑父说的果然不错！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向李二提条件，但今天……
    “不敢欺瞒阿耶，孩儿今日前来，主要是给阿耶拜寿。其次是孩儿想阿耶您了，还有一些疑惑想向您请教。”
    “好，大郎尽管讲来。”李二显然十分受用，眼睛都笑眯了。
    “今日姑父来东宫看了孩儿，他告诉孩儿儒家的学说只能听，不能信，孩儿想请问阿耶，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生在百姓或者勋贵人家，亦或者你是寻常的宗室亲王，那么儒家的学说不仅要听，还要信。
    但你是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所以阿耶会告诉你，你姑父说的不错。”
    “这是为何？”李承乾更迷茫了，“还有，既然儒家的学说不能信，为何阿耶、母亲，还有其他人，都要孩儿学习儒家经典呢？”
    李二没有立刻回来，而是向李承乾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李承乾略微犹豫，但一想自己现在只是儿子，便也不去想什么礼法，径直走到了李二身边。
    李二站起来，指着自己的位置，“坐。”
    这李承乾可真不敢，脸色刷了白了，露出些许惊慌之色。
    “让你坐你就坐。”李二当然知道儿子的顾忌，“这里不是金銮殿，这把椅子也不是龙椅，你怕什么？”
    说着，一把将李承乾按在了椅子上。
    “看着外面。”李二用手指着殿门，收敛了笑着，神色也多了严肃，“因为，儒家的学说宣扬的是‘君王至上’，是‘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这套理论，无疑君王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除了君王，其他所有人都必须要去信儒家的学说理论。
    但君王自己不能信。
    你姑父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那些酸儒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心里的算计却一个比一个阴险、奸恶。
    这套圣人之说，虽然他们自己也不信，但却代表了‘道德至高’。谁掌握了道德至高，谁就拥有话语权。
    让你学习儒家经典，是因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等你做了皇帝，你就会知道。你最大的对手，不是其他国家，也不是天灾人祸，而是朝堂上那群儒生。
    他们会以‘大义’之名，想法设法的夺走你的权利，并为他们自己谋私利。
    你只有了解你的对手，知道他们的想法以及他们依仗的理论，才知道应该如何反制他们，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了，了解他们的规则与武器，才能更好的对付他们。”李承乾犹如打开了新大门。
    “不仅如此。”李二闻言却是摇头，“大臣只是你的对手，但不是你的敌人。
    你要做的是用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让他们去替你管理天下。否则，天下这般大，你我父子，就是累死也管不过来。
    儒家的思想，同样也是你的武器！
    既然他们宣扬‘忠君’为第一，君王便天然占据了道德至高。只要利用好儒家的思想，便能让他们全都服服帖帖地为你做事。
    还有，天下百姓都信儒家的圣人学说。
    君王学习儒家经典，摆出一副崇扬儒家文化的样子。既让大臣无法借此来攻击你，也可以笼络天下人心。
    你心里信不信不重要，只要天下人觉得你信，只要你不把儒家的‘锅’给砸了。那任何人反对你，都只是反贼而已。”
    李承乾大受震撼，眼睛瞪的老大。
    “承乾。”李二拍着儿子的肩膀，“今日这些话，你要记在心里。
    阿耶只对你说过，也只会和你说。
    将来你同样也只能教给你的嫡长子，明白了吗？”
    一句话，让李承乾眼睛亮了起来。肉眼可见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姑父没有骗我，阿耶也是爱我的。甚至，相比小泰，他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