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的另一侧，一个个亲军士兵钻出来，除却十几个分散在大殿内防守的士兵之外，其余人皆立即在大殿外开始列队。
    时间非常紧迫，洪秀成必须在敌人主力还未转移到这里之前，立即想办法与刘文耀汇合。
    “裴文，发赤色响箭！”洪秀成下令道。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知道赤色响箭必然造成重大伤亡，洪秀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张世康身死，莫说军法容不下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裴文深吸一口气，决然的点燃了赤红色响箭的引信。
    “全体都有！立即前往西城门，护卫好两位殿下，若遇阻拦者，杀无赦！”
    说罢洪秀成当先冲在了最前头，以楔形阵列向西城门冲去。
    ……
    西城门，一里外。
    城内早已戒严，四处皆是手握火把的安南国禁军。
    他们或战或退，惊恐的望着不远处的方向。
    在那里，一支千余人的部队排成数个圆形或椭圆形的队列，盾牌重叠遮蔽住所有的漏洞。
    盾牌之间仅有的空隙，无数根一丈长的长枪将盾牌阵防守的像只刺猬。
    不止是长枪，火铳也在接连不断地从盾牌空隙发威。
    即使视线很差，即使盾牌阵还在缓慢前行，技艺纯熟的亲军卫兵仍旧可以以肌肉记忆有条不紊的完成装填。
    安南国禁军都尉李海都快气炸了，在这支明国卫队击穿了禁军大营时，他已然颜面无存，并且遭到了清都王的严厉斥责，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歼灭这支卫队。
    然而弓弩手、枪兵、火铳兵甚至骑兵他都用了一遍，不论他如何重赏，也不论他的士兵如何拼命，愣是不能奈何这支仅有千余人的卫队。
    在安南国，战马的稀缺性比大明更甚，每一匹战马的战死对安南国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在付出了数十匹战马的伤亡却仅仅斩杀了几个敌人之后，李海徒然的发现，他的一万多禁军部队，竟然拿这支古怪的卫队没有办法。
    这在他数十年的统兵生涯中从未遇到过。
    可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今晚行动有失，于他来说，免职都是轻的。
    清都王对他说的很清楚，这是在赌国运，安南必须主动出击。
    否则等明国恢复过来，完成了那所谓的三大征计划，必然会向南入侵。
    李海很认同这次行动，可现在的他十分明白，安南国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怪物。
    明国或许可能南侵，但毕竟还没有这么做，如今他们的行为……
    李海不敢再想下去，身为禁军都尉他不能扰乱军心。
    “都尉大人，按照您的军令，已将城墙的二十门佛朗机炮运抵既定位置。”
    一个士兵满头是汗的跑过来汇报道。
    “太好了！立即朝着明国的乌龟壳，开炮！”
    李海闻言士气大振，他不信明国的乌龟壳可以抵挡住火炮的攻击。
    只要轰开了他们的乌龟壳，一万禁军立刻就能将他们砍成肉泥。
    另一方，某个阵列里，刘文耀眉头紧皱。
    在此前的小半个时辰里，他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洪秀成不在，他必须对这一千三百人负责，更必须对城内的张世康负责。
    他不敢胡乱指挥，给予几个百户充足的自主权的同时，要求他们立即向内城推进。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身经百战的亲军卫队根本不需要怎么指挥，一切都按着以往无数次残酷演练自行运作着。
    每个百户官都是一个方阵的指挥官，如何面对弓弩，如何面对火铳，又如何面对骑兵的冲击。
    从禁军大营到西城门外，他们至少猎杀了千余敌人，而亲军卫队的整体减员不到五十人。
    目的只有一个，推进，向着王城推进。
    “刘大人，魏百户，那是佛朗机炮！”本队列中一个眼尖的卫队士兵高声提醒道。
    不需刘文耀特别命令，百户官魏清立即命令阵列停下来。
    “第四阵型，立即调整！”
    随着魏清的命令，重盾手们立即转换了队形，长枪收回，更多的盾牌在面向佛朗机炮的一侧叠加成多层的盾墙。
    长枪兵和镗粑手以枪杆杵地抵住盾牌，重盾手则弓起身体，以身躯紧贴盾牌。
    这是很危险的应对方式，即使安南国的火炮多为口径不大的老式佛朗机炮，可那依旧是火炮。
    可魏清心里清楚，伤亡在所难免，但队形一定不能乱，否则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活命。
    他们死了没什么，可若不能救出他们的殿下，那么即便到了阴曹地府，列祖列宗也不会饶过他们。
    轰轰轰——轰轰轰轰——
    二十门佛朗机炮在距离魏清所在阵列的数十步外开火了。
    巨大的轰鸣声，使得地面都发生震颤。
    至少有十发炮弹命中了魏清和刘文耀所在的盾牌阵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数层叠加的盾牌阵打散，重盾手们如遭重击皆口吐鲜血，巨大的冲击力将最前头的重盾手击退了数步远。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重盾手松开紧握盾柄的手，在这样的环境里，盾牌就是所有人的性命。
    “禀报刘大人、魏百户，三人战死，六人被火炮震晕，五方盾牌损坏！”
    “立即补上缺口，敌方火炮装填需要时间，立即向前加速推进！”
    魏清冷静的下达着命令，话刚说完，头顶一束赤红的响箭冲向云霄。
    刘文耀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赤红色的响箭意味着什么。
    那说明大元帅有性命危险，他的表侄子生死未卜，不论是哪一个，都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豆大的冷汗从刘文耀的额头冒出，盔甲内的衬衣已然湿透。
    “全体卫队将士都听着！
    勿需担忧家小，尔等的花名册早已送至陛下的手里。
    为大明献身的时候到了！
    全体都有，不惜一切代价！夺下城门！
    保卫大元帅！保卫太子殿下！”
    说着，刘文耀拾起一方破损的盾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列祖列宗在上，要么保佑我，要么来接我。”
    当他再度昂起脑袋时，表情已然变得绝然。
    “由我以下，冲锋！”
    刘文耀左手举着盾牌，右手的战刀高高扬起，冲向了前方数不尽的敌军。
    “冲锋！”
    “保卫大元帅！”
    “冲锋！”
    “为了大明！冲锋！”
    全部的血性都被激活，肾上腺素在飙升。
    一千两百余亲军卫队放弃了最稳妥的阵型，他们呐喊着，跟上了刘文耀的脚步。
    那声浪，盖过了周围十倍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