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闻言眼前一亮。
    与张世康相处好几年，崇祯皇帝的思维方式早就受到了冲击和影响。
    他发现很多时候，自己都钻进了某个牛角尖死胡同。
    而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只能是从死胡同往回走。
    但张世康这家伙，是用榔头把死胡同锤开，这样死胡同就通了，就是个好胡同。
    以前，崇祯皇帝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后来，崇祯皇帝陷入了混沌。
    现在，崇祯皇帝突然发现，张世康是对的。
    张世康时常说，不论黑猫还是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这两年来，朝廷动作频频，征兵、征匠人、征民夫、征工人，建码头、建船厂、建各类工厂。
    虽然暂时人手都不成问题，可是之前张世康跟他说过，一旦码头建好了，船厂建好了，各类工坊建好了，大明就需要更多的工人。
    而张世康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要发动女子这一力量。
    如果全天下的女子也能去做工挣钱，不仅贴补了家用，还能为朝廷创造高额税收。
    从理性上考虑，崇祯皇帝认为这是对的。
    但从观念上考虑，这难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本来这个时候，崇祯皇帝都是最容易依从于观念，可是自打张世康出现，太多反常识的事情，让崇祯皇帝不得不反思。
    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可是答案此时已经在崇祯皇帝脑子里呼之欲出了。
    没有银子，朝廷屁都不是。
    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民如此，国家亦然。
    “朕认为此事或可尝试。”
    念及此，崇祯皇帝的决定立马就堵住了李邦华等人的嘴。
    “不过无忌，你所言的封建王朝是何用意？”
    崇祯皇帝不满的看着张世康道。
    “陛下不必在意这些细节，这事儿臣也就随口一说，发动天下女子走出家门，非一朝一夕能做成。
    朝廷不能矫枉过正，循序渐进的来就行了。”
    刚才张世康也是嘴快说漏嘴了，不过张世康是谁，三言两语就给搪塞过去了。
    其实大明女子的现状，根本没有张世康说的那么惨。
    在民间大部分女子都是要出门劳作的，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要饿死的。
    张世康当然知道，但他仍旧这样说，因为他十分确信，这事儿崇祯老哥不知道。
    对于崇祯老哥这个人，张世康也早猜透了，你如果说只是一小部分，这老哥估计都不当回事。
    毕竟要对抗传统观念，如果收益不大，作为局中人都是更倾向于回避。
    可张世康觉得很有必要，既能缓慢改变人的观念，又能创造实际的经济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民间女子虽能出门劳作，但总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什么抛头露面之类的嘲讽话语。
    张世康就是要朝廷从官方的立场上，给这些女子以政策上的鼓励。
    被迫式的劳作，与主动积极性的劳作是完全不同的。
    一种是生活所迫，一种是对美好生活的付诸努力，主观能动性这个玩意儿，在某些时候，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压迫，精神压迫，日子久了，所有人都认为是对的，就应该这样。
    可是一旦某人给开了个口子，那倾泄的力量必如滔天巨浪。
    欧罗巴教宗压迫百姓购买赎罪券，于是诞生了新教、改革宗，甚至最终酿成长达三十年的战争，到现在也没结束。
    这就是没有正确的引导，张世康刚才说的女的问题也一样，将这些力量以正确的方式引导，主动释放女子的压力，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好事。
    张世康吃饱了，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诸位阁老也不必有太多的压力，我知道你们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
    你们以为我不在意吗？”
    张世康这话，让李邦华等人都很疑惑，就连崇祯皇帝也瞥了一眼张世康。
    心说你在意吗？
    如果在意名声，怎么会对文人下死手？
    如果在意，又怎么会把衍圣公的家都给抄了？
    诸如此类之事，张世康做的不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能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但没人去嘲讽，因为没有任何好处，可能还会挨对方一脚。
    “我想诸位都误会我了，我当然在意名声。”张世康见没人鸟自己，只能自问自答。
    “不过我不会被声名所累。”
    张世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吃得有点饱。
    该说不说，这两年崇祯老哥的膳食丰盛多了。
    “你们认为我做的那些事，会让我声名狼藉。
    但我不这么认为。”
    他在大殿里来回走动，当作消食。
    “百姓是很朴实的，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之乎者也大道理。
    但他们会用最朴素的认知来判断，以前他们吃不饱饭，没尊严。
    可是现在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通过辛勤的劳作不仅能吃饱饭，也有了尊严。
    不仅农人的孩子可以科举，匠人的孩子也可以，军人的孩子也可以。
    你们认为，他们会说我，说陛下，说朝廷的坏话吗？”
    张世康看向李邦华等人，往廷议的桌子走去。
    “你们呐，自己钻到了牛角尖里，那些你们认为会将你们名声败坏的家伙，没有一个好人，都已经被我杀光了。
    你们还怕什么？
    以后或许还会有，并且永远不会断绝。
    没关系，名声不是在那些人嘴里，而是在百姓心中。
    所以我说，不能为声名所累。”
    孙维藩和黄得功对视一眼，看向自己大侄子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这大侄子，说的话总是那么在理。
    张世康走到廷议的桌子前坐下，扭头对众人道：
    “陛下，既然都吃饱了，那就继续议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