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从亚特兰大救了他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是瑞克在这个团队里最先接触到的家人。
    连他们都这样想，那其他人呢？
    一丝恐慌的情绪，突然在瑞克心底翻滚。
    瑞克无措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警长如今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脆弱。
    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选错了？
    卡莉斯塔帮了他们很多，她的队友还提前拿下了监狱，给了他们一个很棒的基础。
    他当时就应该带着团队和卡莉斯塔一起走的，这样、这样，也许冬天监狱就不会有人熬不过去了……
    瑞克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这些软弱的想法。
    他脚步沉重地走出通讯室。
    庭院里，戴尔和卡罗尔站在了望塔上放哨，卡尔正在和索菲亚和其他几个小孩练习使用匕首格挡。
    新来的其他人也都有事在忙，现在的监狱比去年好多了。
    赫谢尔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在修理一个农用小工具。
    看到瑞克走过来，赫谢尔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总是透着温和与悲悯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瑞克僵硬的表情。
    “玛姬他们到了？”赫谢尔放下手里的工具。
    “到了。”
    瑞克在他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很少抽烟的他被呛得一个猛咳。
    “洛莉安顿好了，格伦说……那边环境很好。”
    赫谢尔点了点头，沉默地等待着。
    他了解瑞克，知道这简单的几句话后面，瑞克还有其他想说的。
    瑞克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处铁丝网外游荡的一只行尸。
    “格伦说……磐石堡那边组织得很好，在做很多事情。他建议我们，有机会应该去看看。”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那股复杂的涩意还是露了出来。
    赫谢尔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看着瑞克被烟雾笼罩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玛姬那孩子，心早就飞过去一半了。走之前就藏不住。
    莉亚和卡莉斯塔……她们救过玛姬，救过贝丝的命，在农场最黑暗的时候救了农场。
    这份情谊，对玛姬来说，不一样。而且，之前她们两对姐妹，就很合得来。”
    瑞克猛地转过头，看向赫谢尔，眼神里有被戳破某种隐秘心思的狼狈，也有不解：
    “赫谢尔，你、你不担心吗？万一他们觉得那边更好，不想回来了呢？格伦他……”
    他哽住了，没说出口，但赫谢尔明白了。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对女儿远行的牵挂，对年轻人选择的理解，以及对眼前这个背负着整个监狱社区重担的男人的怜悯。
    “瑞克，”他的声音更加温和，“玛姬是个大人了，格伦也是。他们有眼睛有心，会自己看自己感受。
    如果那边真的像格伦说的那么好，对洛莉和孩子是福气，对玛姬……也许也是她想走的路。”
    赫歇尔看到瑞克想反驳，抬起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责任，团队，这里的一切。
    我明白，我都明白！
    但你不能用铁丝网把人心也围起来。
    他们去看看，去比较，甚至、如果真的选择了留下，那也是他们的生活。”
    赫谢尔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至于我们，瑞克，你、我、戴尔、安德莉亚、t仔、杰奎、卡罗尔、奥蒂斯、帕特里夏……
    还有奥斯卡他们，他们当时没跟卡莉斯塔走，选择了留下，你记得吗？
    还有监狱里这一百多个等着吃饭、等着保护的人——我们的‘现状’就在这里。
    监狱围墙需要加固，今年冬天的燃料还没备足，新来那些人的训练一塌糊涂，东南角的水泵又坏了……
    这些，不会因为格伦看到了什么好地方就消失。
    我们得把眼睛盯在这些事情上，把手放在该放的地方。别人的院子再漂亮，我们自己的篱笆也得先扎牢，不是吗？”
    赫歇尔没有提到贝丝和吉米，他自己也说不好，毕竟贝丝也喜欢卡莉斯塔和莉亚，不知道会不会追随姐姐的步伐。
    瑞克沉默了，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的，现状。
    无穷无尽的外部麻烦，还有因为管理者的宽松仁厚，导致内部日益因为物资不足而增长的摩擦。
    这才是他必须面对的，真实的现状。
    瑞克把烟头在地上碾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疲惫的坚定：“你说得对，赫谢尔。我们有我们的仗要打。”
    他看了一眼正在练习的卡尔，“水泵我去看看。晚餐前，让t仔把最近新来的人集合一下，我再跟他们强调一遍守则。”
    赫谢尔目送着瑞克挺直却莫名显得沉重的背影走向维修棚，轻轻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瑞克的恐惧和控制欲，那是领导者在绝境中赖以生存的本能，尤其瑞克还是一个很负责的领导。
    但赫歇尔也更清楚地看到，世界在变，人心在流动。
    玛姬和贝丝，就像长大了总要离巢的鸟儿，或许磐石堡就是她们找到的那片更丰茂的树林。
    作为父亲，尽管他担忧，但也只能祝福，并把剩下的精力，用来帮助瑞克稳住眼下的监狱。
    ——
    黑莓牧场，格伦和玛姬之间，终于在抵达后的第三个傍晚，发生了一次轻微的争执。
    起因很简单，关于晚餐后是回去休息，还是去参加牧场晚间在公共食堂举行的一个“小交流会”——
    主要是新加入的几个牧场主和UtK农业人员以及之前负责农业的摩根等人互相分享越冬作物管理和牲畜防寒的经验。
    霍华德作为UtK退休的元老级农学教授，新来的UtK农学助教和相关专业的学生们很快以他为首，在黑莓牧场搞农业搞的热火朝天。
    这次也是他们组织了这次分享活动。
    玛姬很感兴趣，下午在帮忙整理饲料仓库时，就有人热情地邀请了她。
    “我想去听听，格伦，以前我跟着爸爸参加过几次这样的活动，但是之前可没有UtK这些学者。”
    玛莉一边对着屋里一块小镜子梳理头发，一边自然而然地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