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7章 平儿巧断冤案 宝玉担责息事(1/1)  红楼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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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和柳家母女不和的人,巴不得一早把她们撵出去,唯恐次日有变。
    大家先起了个清早,都悄悄来买通平儿。
    一面送些东西,一面奉承她办事果断。
    一面又讲述柳家的素日许多不好。
    平儿一一都应着,打发她们去了,却悄悄来访袭人,问她可果真芳官给了五儿玫瑰露。
    袭人便说:“露却是给了芳官,芳官转给何人,我却不知。”
    袭人于是又问芳官,芳官听了,吓了一跳,忙应是自己送她的。
    芳官便又告诉了宝玉,宝玉也慌了,说:
    “露虽有了,若勾起茯苓霜来,她自然也实供。
    若听见是她舅舅门上得的,她舅舅又有了不是。
    岂不是人家的好意,反被咱们陷害了?”
    因忙和平儿计议:“露的事虽完,然这霜也是有不是的。
    好姐姐,你只叫她说也是芳官给她的就完了。”
    平儿笑道:“虽如此,只是她昨晚已经同人说是她舅舅给的了,如何又说你给的?
    况且那边所丢的露,也正是无主儿。
    如今有赃证的白放了,又去找谁?
    谁还肯认?
    众人也未必心服。”
    晴雯走来笑道:
    “太太那边的露,再无别人,分明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去了。
    你们可别瞎乱说。”
    平儿笑道:“谁不知是这个缘故!
    但今玉钏儿急得哭,悄悄问着她,她若应了,玉钏也罢了,大家也就混着不问了。
    难道我们好意兜揽这事不成?
    可恨彩云不但不应,她还挤玉钏儿,说她偷了去了。
    两个人窝里斗,先吵得合府皆知,我们如何装没事人。
    少不得要查的。
    殊不知告失盗的就是贼,又没赃证,怎么说她?”
    宝玉道:“也罢!
    这件事我也应起来,就说是我唬她们玩的,悄悄偷了太太的来了。
    两件事都完了。”
    袭人道:“也倒是件积阴德的事,保全人的贼名儿。
    只是太太听见,又说你小孩子气,不知好歹了。”
    平儿笑道:“这也倒是小事。
    如今便从赵姨娘屋里起了赃来也容易。
    我只怕又伤着一个好人的体面。
    别人都别管,这一个人岂不又生气?
    我可怜的是她,不肯为打老鼠伤了玉瓶。”
    说着,把三个指头一伸。
    袭人等听说,便知她说的是探春,大家都忙说:
    “可是这话,竟是我们这里应了起来的为是。”
    平儿又笑道:“也须得把彩云和玉钏儿两个叫了来,问准了她方好。
    不然,她们得了益,不说为这个,倒像我没本事,问不出来。
    烦出这里来完事,她们以后越发偷的偷,不管的不管了。”
    袭人等笑道:“正是,也要你留个地步。”
    平儿便命人叫了她两个来,说道:
    “不用慌,贼已有了。”
    玉钏儿先问:“贼在哪里?”
    平儿道:“现在二奶奶屋里呢,问她什么应什么。
    我心里明知不是她偷的,可怜她害怕,都承认了。
    这里宝二爷不过意,要替她认一半。
    我待要说出来,但只是这做贼的,素日又是和我好的一个姊妹。
    窝主却是平常,里面又伤着一个好人的体面,因此为难。
    少不得央求宝二爷应了,大家无事。
    如今反要问你们两个,还是怎样?
    若从此以后大家小心存体面,这便求宝二爷应了。
    若不然,我就回了二奶奶,别冤屈了好人。”
    彩云听了,不觉红了脸,一时羞恶之心感发,便说道:
    “姐姐放心,也别冤了好人,也别带累了无辜之人伤体面。
    偷东西原是赵姨奶奶央告我再三,我拿了些与环哥是真。
    连太太在家我们还拿过,各人去送人,也是常事。
    我原说嚷过两天就罢了。
    如今既冤屈了好人,我心也不忍。
    姐姐竟带了我回二奶奶去,我一概应了完事。”
    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都诧异,她竟这样有肝胆。
    宝玉忙笑道:“彩云姐姐果然是个正经人。
    如今也不用你应,我只说是我悄悄偷的唬你们玩。
    如今闹出事来,我原该承认。
    只求姐姐们以后省些事,大家就好了。”
    彩云道:“我干的事为什么叫你应?
    死活我该去受。”
    平儿、袭人忙道:“不是这样说,你一应了,未免又牵扯出赵姨奶奶来。
    那时三姑娘听了,岂不生气。
    竟不如宝二爷应了,大家无事。
    且除这几个人,皆不得知道这事,何等干净。
    但只以后千万大家小心些就是了。
    要拿什么,好歹耐到太太到家,那怕连这房子给了人,我们就没干系了。”
    彩云听了低头想了一想,方依允。
    于是大家商议妥当,平儿带了她两个并芳官往前边来。
    至上夜房中,叫了五儿,将茯苓霜一节,也悄悄教她说系芳官所赠。
    五儿感谢不尽。
    平儿带她们来至自己这边,已见林之孝家的带领了几个媳妇,押解着柳家的等了多时。
    林之孝家的又向平儿说:
    “今儿一早押了她来,恐园里没人伺候姑娘们的饭。
    我暂且将秦显的女人派了去伺候。
    姑娘一并回明奶奶,她倒干净谨慎,以后就派她常伺候罢。”
    平儿道:“秦显的女人是谁?
    我不大相熟。”
    林之孝家的道:“她是园里南角子上夜的,白日里没什么事,所以姑娘不大相识。
    高高的颧骨,大大的眼睛,最干净爽利的。”
    玉钏儿道:“是了。
    姐姐,你怎么忘了?
    她是跟二姑娘的司棋的婶娘。
    司棋的父母虽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她这叔叔却是咱们这边的。”
    平儿听了,方想起来,笑道:“哦!你早说是她,我就明白了。”
    又笑道:“也太派急了些。
    如今这事,八下里水落石出了。
    连前儿太太屋里丢的,也有了主儿。
    是宝玉那日过来和这两个丫头要什么的。
    偏这两个丫头怄他玩,说太太不在家,不敢拿。
    宝玉便瞅她两个不防的时节,自己进去拿了些东西出来。
    这两个丫头不知道,就吓慌了。
    如今宝玉听见带累了别人,方细细告诉了我,拿出东西来我瞧,一件不差。
    那茯苓霜也是宝玉外头得了的,也曾赏过许多人。
    不独园内人有,连妈妈子们讨了出去给亲戚们吃,又转送人。
    袭人也曾给过芳官这类人。
    她们私情各相来往,也是常事。
    前儿那两篓还摆在议事厅上,好好的原封没动。
    怎么就混赖起人来。
    等我回了奶奶再说。”
    说毕,抽身进了卧房,将此事照前言回了凤姐儿一遍。
    凤姐儿道:“虽如此说,但宝玉为人,不管青红皂白,爱兜揽事情。
    别人再求求他去,他又搁不住人两句好话,给他个高帽子戴,什么事他不应承。
    咱们若信了,将来大事也如此,如何治人。
    还要细细追求才是。
    依我的主意,把太太屋里的丫头都拿来。
    虽不便擅加拷打,只叫她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茶饭也别给吃。
    一日不说跪一日,便是铁打的,一日也管招了。
    又道是‘苍蝇不抱无缝的蛋’。
    虽然这柳家的没偷,到底有些影儿,人才说她。
    虽不加贼刑,也革出不用。
    朝廷家原有冤枉的,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平儿道:“何苦来操这心!
    ‘得放手时须放手’,什么大不了的事,乐得不施恩呢!
    依我说,纵在这屋里操上一百分的心,终究咱们是回那边屋里去的。
    没的结些小人仇恨,使人含怨。
    况且自己又三灾八难的,好容易怀了一个哥儿,到了六七个月还掉了。
    焉知不是素日操劳太过,气恼伤着的!
    如今乘早儿见一半不见一半的,也倒罢了。”
    一席话,说得凤姐儿倒笑了,说道:
    “凭你这小蹄子发放去罢。
    我才精爽些了,没的淘气。”
    平儿笑道:“这才是正经话?”
    说毕,转身出来,一一发放。
    柳家母女冤屈得雪,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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