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九火并炉之后再化原形龙身,催动龙火压顶,消耗已到了极高程度。赤金龙鳞仍然璀璨,但宁拙看见,那些鳞片边缘的九色火光,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连贯。
云无迹默默抬起残破的藏云袖。
袖中,只剩最后一缕云。
那缕云极为淡薄,几乎要被骄阳晒散。
他没有攻击九火龙君。
他只是将这缕云轻轻放出。
云缠袖。
残云如白带,缠向九火龙君庞大龙身的尾端。
九火龙君龙尾一摆,轻易将白带震碎。
可这一摆,牵动了他本就沉重的龙身。他刚刚一击落空,法力转圜未及,此刻又强行震碎云带,龙身在晴空中微微一沉。
云无迹脚下无迹云履再踏。
他没有趁机强攻,而是继续后撤,继续拉开距离,继续让九火龙君不得不追。
九火龙君追了三息。
第四息,他身上九火忽然一乱。
九窍炉心佩悬在龙腹下方,剧烈震颤。九火轮转终于因连续强攻不中、化龙消耗、龙火压顶落空而出现明显滞涩。
赤金龙身在半空中顿住。
不是受伤,而是消耗过巨。
云无迹将残破白云小幡最后一截幡面抛出。幡面在空中化成一片薄薄白云,挡在九火龙君前方。九火龙君若在全盛时,吹一口气便能烧尽它。可此刻,他刚要喷火,龙息竟迟了半拍。
半拍之后,火焰喷出,白云已散。
云无迹已在另一侧重聚。
九火龙君再追,龙爪刚探出,玄焰龙爪环所化爪影却也随之黯淡一瞬。
他的消耗,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
「战术打成了!」看到这一幕,游云叟这才松了一口气。
反观南明寨的席位上,纯阳子等人面色都很难看。
不久后,玉磬声响起。
这座演武场的执事的声音传遍三方席位。
九火龙君已经收起了九火,庞大龙身被迫缩回人形,气息跌落谷底,眼中虽有怒火滔天,但战力上却根本无法维系攻势。
反观云无迹立在远处,身形摇晃。
藏云袖毁,白云小幡折,雾心玉佩裂,无迹云履上也有焦痕。灰白道袍几乎被烧成破布,唇边鲜血未干。可他终究站在那里,余力更多。
这场演武的结果已经非常明显了。
南明寨席中,一阵沉默。
红袍客脸色不悦,冷哼一声。
土元子看着九火龙君,又看了看云无迹,为这个结果感到吃惊:明明九火龙君那么强,为什么输的竟然是他!?
宁拙少年低垂眼睫,望着场中尚未散尽的残焰和云痕,脑海里将这一战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
九火龙君是火龙血脉,元婴妖修,肉身底蕴极其雄厚。尤其最后化出原形龙身时,那种横亘晴空的庞大龙躯,那种鳞甲承火、龙爪裂空的强横威势,连宁拙隔着防护光幕观看,都感到心神震动。
宁拙也敏锐地发现:九火龙君这一战,反而没有充分发挥妖修肉身的长处。
「他主修炼丹术。」宁拙心中暗道,「他的战斗手法,不是妖龙扑杀,而是炼丹师控火开炉。」
九火龙君的底色,在宁拙的心中展露无遗!
「云无迹之胜,胜在战术选择,更胜在执行得彻底。」
从第一缕云气吐出开始,云无迹便没有贪过一招胜机。他不求反杀,不求重创,不求场面漂亮。他只铺云、养云、藏云、散云、归云,不断让九火龙君的强势落空。即便最后九火龙君化出原形龙身,龙火压顶几乎焚尽整片云域,云无迹也仍用最后一点残云,逼九火龙君多追几息。
最终,耗尽了九火龙君。
「云无迹绝非单靠本事硬撑。他肯定得到了大量资助。」
「此战中,他的大量法宝都彻底折损,过程中消耗的宝材相当珍贵。这一胜,云无迹,不,白云乡付出的代价非常巨大。」
「事实上,云无迹这一场烧掉的,恐怕不只是他和白云乡的底蕴,应该还有许多暗中交易的筹码。」
白云乡、扩土盟背后,还有其他流云峰势力。他们肯定会出手发力,尽量阻击南明寨冲峰。
但他们的资助,一定都不是无偿赠予。
此战结束,三方神色都很凝重,南明寨虽然败了第一场,但剩下还有四次机会。
宁拙带着满心的感悟,回到了自家洞府。
三光道天洞府内,星辉、月华、日晕三色灵光交错流淌。
修炼室内,宁拙盘坐在蒲团上,面容沉静,眼底却有炽热的灵光不断闪动。
九火龙君以战为炼,以敌为材。这样的「现身说法」,宁拙近距离全程观战,让他有了最具体的模仿对象。
别忘了,他的五行境界可是高深无比的!
除此之外,魔魂贾乱真的毕生炼丹经验,如沉在识海深处的黑色书库,被他一卷卷翻开。
洛书推算则悄然展开,一道道灵光在他的心头交错。
片刻之后,宁拙满脸疲惫之色,神海中的神识、念头消耗了八成,得到了三门法术。
第一个,宁拙命名为【七转火候术】。
九火龙君的炼丹七转,让宁拙学到了很多。九火龙君能同时催使九火,宁拙尚且做不到这种程度,这也不是宁拙的方向。
【七转火候术】能让一朵火焰,清晰地划分出七种不同的火势。能护药性、发药力、
破药壳、辨杂质、牵灵机、合丹气、定丹形。
第二个法术,宁拙取名为【返炉回焰术】,能将外散的火焰重新归拢起来。
第三个法术,则是【炼火术】,顾名思义,就是更深层次地炼化、掌握某种火焰。
这是宁拙看到九火龙君驾驭九火,从头打到尾,窥破了其中的许多控火奥妙,进而开创出来的。
宁拙取出丹药,仰起脖子,吞咽了几颗。
他鼓动法力,迅速化掉其中的药力,使得神海重新充盈起来,个人精力上也再度恢复。
宁拙试演三记新法。
先是【七转火候术】。
他取出多份普通药材,放入一个小小的普通丹炉中试演。
火焰在炉底先是变成温火,贴炉而行,温润稳定。然后体型变大,沿药材纹理攀升,缓缓逼出药性。之后,火苗带着蓝意,在药材最坚硬处轻轻一点,便令药壳开裂。再之后,火光大盛,照出药液中三点黑斑杂质。
火焰飘渺起来,把灵机牵成细线,进而拧成一股。火焰体积扩张,将药液团团包裹。
最终,火焰骤然内敛,丹丸雏形应火而成。
小丹炉中,很快传出一股清淡药香。
丹炼成了。
「此术若成,往后炼丹时,我对火候的掌控精细了至少三倍。同时,也意味着炼丹效率大幅提升。」
宁拙接着试演【返炉回焰术】。
他双手结印,炉中火焰先故意外泄三寸。药烟从炉盖缝隙逸出,若在平常,这便是损耗。宁拙不急不忙,指尖画出回环火纹,火纹像倒卷旋涡,将逸散药烟、余热、浮焰一并牵回炉腹。
小丹炉轻轻一震。
原本外散的火气重新归位,不但没有冲坏药性,反而让炉内丹气更圆了一分。
「此术可补失火,可收余焰,也可在斗法时收回外放火力,减少消耗。」
最后是【炼火术】了。
宁拙把血烬火种悬在掌心,催动【炼火术】,进行更深层次的炼化!
血烬火种猛然一跳。
洞府内,火光大盛,映照得周围墙壁一片暗红。
宁拙脸色微白,火光照射的手掌、皮肤表面,都传来密集的刺痛感受,仿佛被无数细小火针穿刺血肉。
他没有撤手,而是缓缓吐息,不断对血烬火种催动法术。
血烬火种原本浑然一体,但在法术的影响下,竟是逐渐分出了三层。
最外层,是一层浮焰。火性最活跃,沾血即燃,带着血液的鲜红色泽。
中间层,是一层灰焰。火性不显,像燃尽后的暗灰,最为顽固。
最中心,是一层蓝焰,静若宝石,固定不动,难以沟通。
「可行。」宁拙眼中浮出喜色。
他炼了片刻,发现自己对外层浮焰的掌控程度,不断明显加深。
「只是需要时间,这是水磨的功夫。」
宁拙心底满意,没想到观摩九火龙君之战,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的。
洞府外夜色渐浓。
宁拙却无丝毫困意。
火法之外,云法也在他心头翻涌不止。
他本身水行境界高深,对水汽、雾气、流转、聚散都颇有感触。云,乃水汽升腾而成,借风而游,遇寒而聚,遇热而散。云无迹的云道,看似飘忽,实则处处暗合水行变化。
宁拙闭目,脑海中忽然浮出娘亲曾经使用过的云法。
云罗煞衣。
那件云罗煞衣,至今仍令他印象深刻。云气成衣,煞意为骨,看似轻柔,实则能护身、藏形、变幻、反击。娘亲曾关照过他,要学云罗总纲。
云罗总纲,乃万象宗先贤云煞道人所留。
宁拙心中默念那句话:「云罗非罗,乃天道垂慈之象:煞衣非衣,实乾坤逆鳞所化!
「」
「可惜,我并未真正加入万象宗。」宁拙越想,越觉心痒。
遗憾的是,云罗总纲这样的核心传承,他眼下没有资格获取。
最终,他以自身水行境界为底,以云无迹战斗手法为参照,推演出了两门云法小术。
第一门,名为【云隙借步】。
此术用于逃遁。只要周围有水汽、雾气、烟气、药烟,甚至丹炉逸散出的湿热气息,便能以水行法力暂时凝出一处云隙。修士一步踏入云隙,身形便可借云气滑移数丈到数十丈。
它不是瞬间的移动,需要水汽凭依,且距离有限,但对法力、体能的消耗不高。
宁拙在洞府内试演。
他先以丹炉药烟凝成一缕淡淡云隙,脚尖轻点,身形竟从蒲团前横移到三丈外的石壁旁。动作不算圆满,衣角还被气流带乱,但效果已得保障。
第二门,名为【云皮换影】。
此术用于伪装和避袭。
宁拙参考云无迹的云皮替身,又结合云罗煞衣的思路,设计出一层极薄云皮。云皮贴在体表,不求完整化身,只求在被敌人神识扫视或法术初触时,制造一个略微偏移的假身轮廓。
若敌人攻击落下,云皮可先造出假神,迎接攻击,宁拙真身则借机脱困。
宁拙抬手,凝出一层淡淡云皮。
云皮披在白衣外,像一层透明薄纱。他向前一步,云皮却滞后半寸,随后轻轻晃动,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浅的残影。
「等一下,我记得有一场兴云小试,和云法有关。」
「之前没有把握和兴趣,但现在,我觉得夺得魁首的概率很高啊。」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晨色未尽时,宁拙出了洞府。
晨风从山腰吹来,带着淡淡湿意,掠过他的衣袖,又在袖边凝成几粒细小露珠。
宁拙抬起手,指腹轻轻抹过露珠。
露珠圆润,水意凝而不散。
「云从水起。」宁拙心中默念,眼底放光,「今日去参加那个兴云小试,试试云法。」
五胜演武,南明寨输了头筹,宛若迎头重击了一下。第一晚过去,纯阳子等人必有反应。
但这已经不是宁拙想要参与的了。
对于演武这件事情,他的能力还够不上。
他之前费尽心机所布的局,已经开始发挥效用,帮助他消化劫运。
他则趁机在其他方面寻找突破。
云圃总院设立在一片常年浮云不散的山坳之中。
山坳里没有寻常灵田,只有一座座悬空云圃。云圃大小不一,有的仅如几案,有的铺展十余丈,里面养着各色云材。
清白的幼云,薄青的湿云,淡红的霞云,灰沉的浊云,带着细小电光的雷云,都被细密云栏圈住。它们缓缓吞吐水汽,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一座座会呼吸的白玉药田。
云圃院外,已经聚了不少修士。
这里的兴云小试乃是旧例,已经开设数月了。
小试考的不是杀伐,也不是境界,而是生云、养云、转云、牧云等基础云艺。按往年规矩,多是低阶修士、散修、天赋薄弱的修士前来报名参加。
宁拙一出现,场边立即安静了几分。
「竟然是宁拙?他怎么来了?」
「南明寨刚输第一场,他不去和纯阳子商议演武,跑来这里参加兴云小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