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百姓贴榜，悬赏红月首级
    风雪刚停，边城的天还没亮透，街面上一层薄霜泛着青灰。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火苗被残风扯得歪斜。几个裹着破袄的妇人抬着块木板从巷口出来，脚步踩在冻土上咯吱响。
    木板搁在集市正中的石墩上，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悬赏红月首级，取其头者赏银千两。”底下压着几张揉皱的纸，是百姓凑的钱单子，有铜板、碎银，甚至还有半串干肉条。
    围观的人起初没人说话。一个穿羊皮坎肩的老汉站在人群外，手指抠着墙缝里的冰碴，盯着那“红月”二字看了半天，忽然吐了口唾沫。
    “该杀。”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引信。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立刻接话：“她爹萧烈血祭我大哥，她自己又搞什么妖法，让马咬人！不砍她脑袋，天理难容！”
    有人抄起扁担敲地：“贴！多贴几张！城门、驿站、茶棚都给我糊上！让全北漠的人都知道，这娘们现在是死狗一条，谁逮住谁发财！”
    几个年轻人应声而动，拿毛笔蘸墨，在黄纸上刷刷抄写。内容越传越简，最后统一成一行黑字：“凡见萧红月踪迹者，报官即奖。”没写多少两，也没说怎么奖，但谁都懂——只要能指认，就有活路。
    榜文一张张贴出去。有人爬上城楼柱子，把纸用钉子钉进木缝；有个瘸腿的小贩拄拐蹲在茶棚门口，把榜压在碗底当桌布。不到半个时辰，整条主街的墙上、门板上、粮仓外，全是那行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过。
    一个五岁孩子踮脚摸墙上的榜，嘴里哼起新词儿：“红月亮，照北墙，谁砍头来谁吃糖。”他娘回头一把拽住衣领往回拖，低声骂：“瞎唱什么！让她听见你还想活？”
    可话音未落，她自己也顿了下，看向墙上褪色的符痕——那是以前祭坛巫师画的护神咒，如今被人用刀刮掉一半，底下露出新的墨迹：“杀红月者，神不降罚。”
    军营辕门外，积雪刚扫出一条道。旧部将领披着铁甲站在旗杆下，手里捏着张刚送来的榜文。他约莫五十岁，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站姿笔挺，靴跟并拢时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十几个兵列队待命，有人小声嘀咕：“咱们不是奉命驻防吗？追逃犯算哪头差事？”
    话没说完，就见将领猛地撕开腰间令牌，“咔”地掰成两半，一半扔在地上，另一半甩向传令兵。
    “我爹死在血祭台上，脑袋挂在旗杆三天没人敢收。”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现在仇人跑了，你们问我追不追？”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脸。
    “从今天起，边军轮值守哨加巡北三里。发现踪迹，立即合围。不用请示，不必回报，当场动手。”
    传令兵抱拳：“是！那赏格……”
    “记功一次。”他冷冷道，“换粮三石，或免役半年。活捉者，升伍长；斩首者，赏百两纹银，另加牧场十亩。”
    命令即刻传下。快马四出发往各屯堡，游弋小队二十精骑整装待发，马蹄裹布以防打滑，刀鞘绑紧，弓箭入袋。带队的校尉问方向，将领只抬手一指北方：“顺着雪线走，别深入荒原，先清缓冲带。”
    骑兵出发时，太阳刚顶上山脊。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出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队人影渐行渐远，留下两行车辙，直直指向北面。
    与此同时，北漠南部的村落也开始躁动。
    一座土屋里，老猎户坐在炕头磨刀。儿子蹲在灶前添柴，抬头劝：“阿爷，她再坏也是北漠出身，万一她回来报复……咱家就剩这点人了。”
    老人手不停，刀锋蹭过磨石发出尖锐声响。“她杀我三个兄弟，两个侄子，连我媳妇的坟都让人踩塌了。”他吹掉刀上的铁屑，眯眼看了看刃口，“以前没人管，现在全天下都在找她，我还怕个屁？”
    他起身抓起墙角的弓，背上箭囊，推门而出。冷风灌进来，吹得灶火一抖。儿子没拦，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句：“我要是回不来，把我那把旧刀埋坟头——也算替他们看一天。”
    村口树上已钉着一张榜，纸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几个孩子围着念，声音参差：“……凡见萧红月踪迹者，报官即奖。”念完互相看看，突然笑起来。
    “要是我看见她，我就喊！”一个小子蹦起来，“然后拿钱买糖吃！”
    “你不怕她放巫术？”另一个缩脖子。
    “她现在连马都控不住，还能变狼咬人？早废了！”
    笑声散开，惊飞了屋檐下的乌鸦。一只黑羽飘落，轻轻盖在路边一道浅印上——像是有人踉跄走过，又被风雪半掩。
    另一座村子里，一家牧民正在拆帐篷。男人把羊毛毡卷好绑上驴背，女人抱着婴儿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山梁。
    “真要走？”她问。
    丈夫头也不抬：“不走等什么？她要是活着回来，第一个烧的就是我们这种不拜神像的人。现在朝廷不管，百姓自己动手，反倒痛快。”
    他甩了甩鞭子，驴子起步。临走前，他在门框上用炭画了个叉，底下写了一行小字：“此户愿报线索。”
    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到一日，从边城到偏远牧场，凡是有人烟的地方，墙上、门板、树干、粮囤，全都贴满了榜。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扭扭，但内容一致：
    **“凡见萧红月踪迹者，报官即奖。”**
    夜里，几处村落燃起篝火。男人围坐喝酒，话题总绕回那个名字。
    “听说她逃的时候一身伤，走不动路。”
    “活不过三天，陈大人说了。”
    “可要是让她喘过这口气呢？万一她又弄出什么邪术？”
    “那就更得赶紧找。”一个独臂老兵灌了口酒，“我不求发财，就想亲眼看着她脑袋挂在城门上。挂三天，让狗啃。”
    众人沉默片刻，齐齐举碗碰了一下。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远处山影沉沉，雪原无边。
    而在更深的北境荒原，风再次刮起。雪粒横着飞，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一片黑色羽毛被卷上半空，旋了几圈，落在一处凹地。
    凹地边缘，有串断续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通向黑暗深处。
    脚印尽头，一只手撑在冻土上，指尖裂开，渗着血。
    那只手微微动了下，试图撑起身体。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