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腹地，云深城。
    这座云深鹿族曾经的圣地，如今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没有风，没有鸟鸣，甚至连虫豸的声响都听不到。
    有的只是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的粘稠红雾，死死地笼罩着整座城池。
    在城池的最中央，耸立着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千丈京观。
    那是用无数具妖族尸体一具一具、一层一层地垒起来的，耸入云端，像是一根竖在天地间的中指，在向苍天示威！
    又像是一座无声的丰碑，在诉说着某种绝望到极致的惨烈。
    呼——
    一阵破空声打破了死寂。
    剑气纵横，寒芒乍现。
    十二道流光撕裂了漫天的血雾，出现在云深城的上空。
    剑冢十二位剑仙，在慕容长空的带领下，一路厮杀，终至云深城。
    半空。
    慕容长空止住身形，目光缓缓下移，投向身下那座云深城。
    只一眼，这位剑心通明的五境大剑仙瞳孔便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
    他身后的十一位剑冢剑仙，此刻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下方的景象，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哪怕是见惯了江湖腥风血雨的他们，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云深城内横尸遍野，街道上、房屋顶、甚至是那干涸的护城河里，到处都是尸体。
    残肢断臂铺满了每一寸土地，黑色的血汇聚成河，在城内蜿蜒流淌。
    那座千丈京观静静地矗立在血雾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却又心生敬畏的气息。
    良久。
    一位年迈的剑仙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惊骇：“一座城……成了死城。”
    另一位剑仙深吸了一口气，却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那血腥气呛得连连咳嗽：
    “这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一十六豪杰的所作所为？”
    “当真是……大气魄。”
    “是啊……此等手段当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啊。”
    众人的语气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恐惧，是震惊，也是深深的敬佩。
    仅凭十六人，便能在妖庭腹地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疯子，一群以命换命的修罗！
    “可惜了。”
    慕容长空轻叹一声，目光有些黯淡：
    “这般人物，终究是要陨落在此地的。”
    “太子殿下让我等来接应，恐怕也只能是来收尸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默然。
    就在众人沉浸在惋惜与惊愕之际。
    远处那滚滚的血雾之中，忽然有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三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碎了虚空。
    那血雾在他们身前三尺处便自动分开，不敢沾染他们的衣角。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枪，一袭紫衣勾勒出了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双手横立在身旁，不是别人，正是陆去疾。
    左侧一人，白衣胜雪，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却不影响其周身的剑气，那双冷峻而孤傲的眸子只有李飞仙有。
    右侧一人，一袭宽大道袍随风飘荡，披发跣足，恍若天上仙人。
    不必说，有此气质的，当今天下只有徐子安一人。
    陆去疾三人就这样穿过那座尸山血海，缓缓走到了云深城下。
    慕容长空正准备带人下去寻找遗骸，猛然间，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看到了陆去疾三人。
    慕容长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是……”
    他身后的十一位剑仙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剑柄差点捏碎。
    “陆去疾？！”
    “徐子安！”
    “还有……飞仙？！”
    “他们没死？！”
    “他们都还活着？！”
    这时，哪怕心静如水的慕容长空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身形一闪，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下，落在陆去疾三人面前。
    陆去疾看着突然出现的慕容长空，也感觉有些诧异。
    “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长空快步上前，目光在陆去疾三人身上扫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颤抖道：“你们竟然都还活着？”
    陆去疾看着面前的慕容长空，神色有些复杂，说实话，他与慕容长空之间没有任何交情，甚至还有仇恨。
    但此时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陆去疾心中倒是生出了一抹感动。
    陆去疾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千丈京观，又看了一眼满城的尸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们是还活着，可很多人都死了。”
    “雪姨死了，南宫争渡死了，三大家都死了。”
    闻言，慕容长空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然。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豪杰不朽。”
    随后，他抬起头，强打精神，笑着看向陆去疾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气氛：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替他们把剩下的路走完。”
    “能看到你们平安无事，这趟差事，便是不虚此行了。”
    陆去疾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目光扫视了一圈慕容长空身后的那些剑冢剑仙，好奇道：
    “你们怎么来了？”
    “剑冢怎么会入这万妖谷？”
    慕容长空闻言，苦笑一声，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胡须，缓缓解释道：
    “是太子殿下的手谕。”
    “让我等配合镇北王，前来接你们回家。”
    不知为何，说着说着，慕容长空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接你们回家。”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有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了陆去疾等人的心头。
    陆去疾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飞仙。
    李飞仙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双冷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陆去疾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抹略带苦涩：
    “人不在了，回去终究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说着，他面色骤然一变，攥紧拳头，厉声喝道：“这一次，我要清算天下妖邪——！”
    闻言，剑冢十二剑仙顿时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