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千条因果线同时指向虫族，
    而且每一条的起始节点都如此均匀地散布在联盟内部，
    分布范围如此之广，时间跨度如此之长。
    这不可能只是最近才安插的暗桩，
    这意味着虫族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往联盟内部渗透了，
    而且渗透的深度远超联盟此前的任何评估。
    那些被处理过的因果线，每一根的覆盖手法都极其精妙，
    精妙到铁骨回溯了七遍都找不到任何破绽。
    能在因果层做到这种程度的覆盖，而且持续覆盖那么久，
    不是普通虫祖能做到的，肯定是那些虫族高层动用了主宰力量遮掩的，
    所以，铁骨实力不够，查不出问题。
    玄寂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光点，把铁骨叫了进来。
    铁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玄寂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走到桌边站定，等着。
    玄寂开口，声音不高：
    “你查不到的东西，是因为它们被覆盖了一层东西。
    那些人的因果线末端被虫祖动用九级的力量处理过，
    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如果你能站到因果底层去看，
    就会发现那些线的末端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
    那个方向是虫族高层领地。”
    铁骨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几千个这么多？”
    “五千百八百三十二个。”玄寂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只是最早的那一批传播者，
    我们不知道后续跟进扩散的人里还有多少是这样的，
    但以虫族布局的深度来看，肯定不止这个数。”
    铁骨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清除掉？”
    玄寂摇了摇头。
    “先不要动，虫族布了这么大的局，
    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内部吵几句就算了。
    挑拨离间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计划。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批人拔掉，虫族立刻就会知道它们暴露了，
    它们的后续计划就会转入更隐蔽的方式，到时候我们再想追踪就更难了。”
    铁骨沉默了一会儿：
    “那需要通知议会那边吗？毕
    竟这段时间联盟内部的声音议会肯定也注意到了，
    如果我们不解释一下，议会那边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这肯定要通知。”玄寂说。
    “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弄清虫族下一步想干什么，
    然后再找议会说明情况。现在说了也没用，
    议会知道有人在挑拨，但不知道挑拨完之后要做什么，我们自己也还没看清楚。”
    铁骨点了下头：“那这些人怎么处理？留着？”
    “留着。”玄寂说。
    “让它们继续传，虫族既然安排了这一步，
    就一定会有下一步指令，我们需要知道那个指令是什么。”
    第二天，玄寂在联盟总部召开了内部高层会议。
    来的人不多，铁骨、岩心、镜、墟光、独眼、空灵、苍衡、幽冥，
    加上玄寂自己，一共九个人。
    门关上之后，玄寂没有铺垫，直接把他从因果层看到的东西讲了一遍。
    五千多条因果线，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全部带着虫族高层的手法痕迹，覆盖范围涉及几千个八级文明。
    会议桌上安静了一阵。
    独眼开口说：“那还留它们干什么？直接拔掉。”
    岩心摇了摇头：“拔掉容易，但虫族一旦发现这批人断了，
    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它们的手段，
    它们的后续计划就会转入更隐蔽的渠道。
    我们现在只知道它们在挑拨离间，不知道它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镜的声音很轻：“而且那几千个成员本身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害。
    它们只是在散播信息，那些信息里有真有假，但内容本身都不算离谱。
    议会的扩张速度确实快，这个事实不需要间谍来编造。
    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清理这批人，反而会让下面那些文明觉得我们心虚。”
    墟光飘在半空：
    “留着它们继续传下去，联盟内部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就算我们知道了虫族的后续计划，
    联盟内部的氛围已经变了，再想挽回就难了。”
    玄寂坐在桌首，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留着这批人的目的，是让虫族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
    它们安插这些间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制造一条裂缝。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虫族就会认为这个计划正在生效，
    它们会继续执行下一步，而下一步，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看到的东西。”
    他停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虫族这次布了这么大的局，
    不可能只为了让我们在心里对议会多一分警惕。
    这潜伏多年的几千个间谍，
    加上后面那些我们自己都没发现的，一定还有别的用途。”
    铁骨坐在桌边：“那万一它们的下一步指令是直接制造冲突呢？”
    “那就更不能拔了。”玄寂说。
    “如果是制造冲突，我们需要知道冲突会在哪个位置发生，
    是什么形式，用什么借口。
    提前知道了，就能提前应对，拔掉它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岩心想了想：“那就先按兵不动，盯着这批人，
    看它们下一步会接到什么指令，同时联盟表面上也要做出一些姿态，
    让虫族觉得它们的计划还在顺利推进。”
    镜点了点头：“我同意，议会那边也需要同步知会，
    但时机要选好，不能太早，等我们看清了虫族的全盘计划再说。”
    墟光从半空落下来：
    “通讯层面的监控我会加强，
    看这批间谍下一步和虫族高层之间的联络通道会不会出现新的波动。”
    独眼在角落闷声说：
    “如果虫族的下一步指令涉及大规模行动，我们的反应速度得跟上。”
    玄寂点了点头：“所以铁骨，这批人你亲自盯。
    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它们的动向和接收到的任何新指令。
    岩心继续整理联盟内部那些担忧情绪的变化规律，
    看虫族的下一步行动会不会和舆论的走向有关。
    镜保持和议会那边的沟通通道畅通，
    等我们弄清楚虫族的全盘计划之后再同步过去。”
    会议桌边的人陆续站起来，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