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
    “也就是说，时间越拖得久，对我们越有利。”
    沈渊说：“对，所以我说拖着就好，它们想推就让它们推，
    推到某个节点，我们该翻牌的时候再翻。”
    沈渊这句话说完，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像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话的分量。
    苏振国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星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盯着那两片还在缓慢往银色区域里拱的暗红色和暗灰色，看了几秒才开口。
    “那就先拖着吧，该干嘛干嘛，等你的七级科技落地再说。”
    他偏过头看了沈渊一眼。
    “你那边还要继续盯着？”
    沈渊点了点头。
    “推演结果出来之前，我会在实验室里一直待着。”
    他顿了一下：“反正外面的事暂时也用不着我出手。”
    苏振国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沈渊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星海说了一句。
    回到实验室，光幕上的模拟推演界面还在滚动，
    各种参数在屏幕上飞快地跳，他扫了一眼进度条，
    走到椅子旁边坐下，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进度条，大多数时候闭着眼，
    脑子里反复过那套逻辑修改装置的结构纹路，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
    第七天早上，沈渊睁开眼睛的时候，
    星海的光影正浮在主控台旁边，手里那段数据流已经停了。
    他看了一眼光幕，进度条顶到了头，旁边跳着一行字：
    【模拟推演完成，全部测试项通过】
    “通过率多少？”沈渊问。
    “百分之一百。”星海说。
    “所有预设场景下，逻辑修改装置均能正常启动并完成指定操作，
    能量消耗曲线在预估范围内，装置自身稳定性未出现异常波动。”
    沈渊坐直了身体，把光幕上那份推演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数据和星海说的对得上，
    没有出现他担心的那种“改完逻辑之后装置自己也跟着废了”的情况。
    他把报告关掉，站起来。
    “把成品造出来，然后直接测试。”
    “是。”
    成品造出来只花了一天。
    纳米虫群在实验舱里自行组装，
    从星海下发蓝图到结构成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沈渊站在观测窗外面，看着实验舱中央那团缓慢旋转的银色流体，
    流体内部嵌着一颗比大豆头小一圈的多面体，
    表面纹路和天衡装置相似，但纹路的走向和密度明显不同。
    “开始测试。”
    星海操控那枚多面体启动了第一次逻辑修改，
    实验舱里的靶标是一块普通金属块，尺寸和形状被预设为“固定不变”，
    逻辑修改装置把这条局部规则改成了“可以被压缩”。
    银色流体裹住金属块，金属块在几秒内被压成了一片薄片，
    厚度不到原来的一半，边缘平整。
    沈渊看着那片薄片，等了几秒，
    确认靶标没有恢复原状，然后让星海把规则改回来。
    薄片在逻辑规则恢复之后重新膨胀成原来的形状，
    棱角分明，和测试前一模一样。
    接着是第二项测试。
    星海让逻辑修改装置在实验舱里生成了一个局部逻辑区域，
    在该区域内把“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模糊掉，
    靶标是一块同样规格的金属块，
    进入那片区域后，它的存在坐标开始模糊，
    像一幅画面在信号不好的时候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几秒后，星海把逻辑区域撤掉，
    金属块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项测试，星海把一套“是”和“不是”的判断标准互换，
    让靶标无法分辨自身状态，
    那块金属块在进入逻辑区域后开始原地自转，
    转了几圈之后停了下来，像是自己把自己绕晕了。
    星海撤回修改，金属块恢复静止，表面没有任何损伤。
    每一项测试都走了几十遍，
    包括能量消耗峰值、装置自检、多次连续启动后的稳定性，
    全部在预期范围内。
    沈渊站在观测窗前，
    看着实验舱中央那团银色流体缓缓减速，
    最后恢复到待机状态的缓慢旋转。
    他偏过头看向星海。
    “精神能量收集装置那边，新方案也加上去了？”
    “加上了。”星海说。
    “收集范围扩大了一倍，效率也比旧方案高了将近一半，
    只要不动用大范围逻辑修改，平均下来，一台装置可以支撑较长时间的使用。”
    沈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让星海铺开更新，
    而是在脑子里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
    逻辑修改装置确实能用，
    和天衡装置一样稳定，只是把因果律层面换成了逻辑层面。
    而且，加了新的收集装置之后，
    纳米虫群的续航能力比预想的还要长一些。
    大范围修改消耗不小，但小范围精准修改，
    以现在的收集效率，可以连续多次使用。
    “分批更新。”沈渊说。
    “不要一次性全改，先挑几片星区里距离前线最远的纳米虫群，
    让它们完成更新，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有问题，再往靠前的位置推。”
    “需要间隔多久？”
    “一周。”沈渊想了一下。
    “每批之间隔一周，如果哪一批出了异常，后面的就先停。”
    “是。”
    “另外，天衡装置不要撤，
    逻辑修改装置是加装在现有结构之上的，不影响原来的功能。”
    沈渊说完，走到实验舱旁边，
    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枚安静悬浮的多面体，看了一会儿才转开目光。
    他回到主控台前坐下，调出一份新的空白文件，写了几行字：
    七级科技正式定型，定名“归理装置”，
    即日起纳入纳米虫群标准配置，分批更新，周期，每批间隔一周。
    写完，他把文件存档，然后站起来。
    “还有，智能生命子体那边，继续分化。”
    “能多分多少就分多少，积累起来，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派出。”
    星海的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目前分化速度受限于精神能量储备，如果加大投入，
    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增加一批新的子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