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结束。
    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上，累计奖池的数字定格在33.2亿星币。
    淡蓝色的光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跳动，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这种级别的赌局，哪怕是狂妄如波鲁，亦或者是周围那些见惯了财富的顶级贵族，都在这一刻有所动容。
    没有人输的起。
    “第八轮开始。”荷官重新拆牌，看向血鲨，“根据‘弃牌让先’规则，上一轮弃牌方为奥古斯都·波鲁先生，本轮拉比特·托马斯先生获得优先加注权。”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这个光头壮汉的身上。
    血鲨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嚣张的笑容：“一亿十亿的加，太没意思了，二十个亿，梭哈。”
    轰。
    整个大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声。
    “二十亿？！拉比特疯了吗？！万一输了怎么办！？”
    “人家这是赌命，你要我拼命，我也没得选。”
    “没错，想赢要么把把牌面大，要么奥古斯都认输。”
    有人手里的香槟杯 “啪” 地掉在地毯上，酒液漫开，却没人低头去看。
    波鲁的脸色微变，背后开始渗出了冷汗。
    前面七轮押进去这么多，拉比特怎么可能还有钱！？
    还是20亿现金！！
    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波鲁只感觉太阳穴有些突突跳动，他手里已经没有这么多现金了，25亿在之前的挥霍和这几轮的加注中，已经见底。
    “我要验牌。”波鲁眼里已经浮现血丝，开始真切地感觉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争取思考的时间，同时寻找对方可能存在的破绽。
    “哈哈哈哈。”血鲨坐在对面，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怎么了？堂堂奥古斯都家族的世子，连二十个亿都拿不出来了？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去哪了？要是玩不起，就趁早认输跪下给我擦皮鞋，别在这丢人现眼。”
    波鲁咬着牙关接过荷官递过来的牌，却半个字也不敢还口。
    他偷偷转过头，用充满恳求与不甘的眼神看了波特一眼。
    那眼神里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息：这是我们奥古斯都家族的颜面，绝不能在这里退缩。
    “哎。”波特在心底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波鲁在这场牌局中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事已至此，他这个当兄长的总不可能看着弟弟当众下跪。
    波特叫来侍应生，从自己账上兑换筹码。
    随着波特的资金注入，二十枚黑金筹码被推入桌面。
    奖池金额累计达到73.2亿星币。
    第八轮发牌结束。
    “请开始。”
    波鲁迫不及待地掀开暗牌的一角，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到了全场最大的牌面，26点，两张K。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冷汗没了，太阳穴突突的跳痛也消失了。
    波鲁眼中的血丝淡了一瞬，但强行让自己压制了这股喜悦并镇定下来。
    不行。
    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他必须诱骗血鲨开牌。
    “托马斯先生，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不愧是拉比特赌神。”
    波鲁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和疲惫，不动声色拿起酒杯，冰凉的酒液入喉，化解燥热，也让他更加冷静清晰。
    “再这么耗下去，没有意义，无非是谁砸的钱更多。”波鲁把玩着拇指上的鹰狮玉戒，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宽容与无奈：
    “我们奥古斯都每年给帝国缴税都5万亿，拉比特家族就算和cEF有合作，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一场赌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对吧？”
    不等血鲨回应，波鲁继续施加心理暗示：“你你我心里都清楚，跟了这么多轮，我们手里的牌都好不到哪里去。就这一轮，我们开牌决胜负。”
    “你赢了，我跪下来给你擦皮鞋，输了，我也不找你任何麻烦。”
    说着，波鲁抱了抱拳，像是做出了艰难让步：“是我莽撞了，如今拉比特家族确实今非昔比，我承认，有这个实力，奥古斯都家族的信誉，你可以放心。”
    波特扶额。
    波鲁有些急了。
    这种刻意的示弱，在这种局里面，破绽百出。
    果然，血鲨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突然学起陆翎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调：“波鲁世子，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能不能麻烦恢复一下？”
    波鲁刻意装出来的弱势一滞，手指在桌底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不会拿到了26点吧？瞧你演的那衰样，当我傻逼吗？”血鲨敲了敲桌子，不屑一笑，他连看都没看面前的暗牌一眼，直接将牌推了出去，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过。”
    这一声“过”，犹如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波鲁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头，蓄势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他脸色瞬间铁青。
    没了。
    他的26点没了。
    眼底的血丝重新爬满了眼白，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极度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咬碎满口牙齿。
    这就是帝国的暗牌游戏。
    运气，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一旦入局，要么在层层加码的压力里掌控自己，要么被压力彻底吞噬。
    周围的贵族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波鲁扭曲的脸庞和血鲨满不在乎的神情之间来回游移。
    谁都能看出波鲁此刻的失态。
    “第九轮开始。”荷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手法利落地重新拆开一副崭新的黄金暗牌，
    “根据‘弃牌让先’规则，上一轮弃牌方为拉比特·托马斯先生，本轮由奥古斯都·波鲁先生获得优先加注权。”
    不知是不是刻意，荷官多加了一句，“加注金额不得低于上一局。”
    第九局开始，所有人都看向波鲁这位奥古斯都的世子。
    荷官洗牌的细微摩擦声在空旷的高级赌厅里被无限放大。
    波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他将目光隐晦的投向对面的柯莫。
    柯莫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双手捧起二十枚黑金筹码，动作看似稳健，但在手指脱离托盘边缘的那一瞬间，波鲁的视网膜精准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他在抖。
    波鲁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微小，又是在刹那，收敛的极快。
    他看懂了。
    拉比特家族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
    这二十亿绝对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原来如此。”波鲁在心底冷笑。
    他完全看懂了。
    在这之前的几轮交锋中，柯莫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以及一次次毫不犹豫地跟注，甚至差点让他这个大公爵世子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刚才那股求和的软弱感瞬间从他身上剥离，他认定柯莫和这个粗鄙的光头壮汉在联手诈他。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波鲁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狂热。
    血鲨依然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那瓶烈酒。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冰酒。
    “喂，大少爷，你倒是出价呀，二十亿三十亿，都随你。要是真掏不出钱，就赶紧从椅子上滚下来，把老子的脚舔干净，老子说不定心情好，赏你几块金筹码。”
    波鲁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咬牙切齿回道：“你不要得意忘形！”
    然而，愤怒归愤怒，现实的困境依然摆在面前。
    波鲁又看向兄长波特。
    波特冷冷看了他一眼，侧头朝身旁的心腹下达了指令。
    几分钟后，四名身材魁梧的奥古斯都近卫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入场中，将筹码箱在赌桌旁依次排开，露出了二十枚整整齐齐的黑金筹码。
    这是波特和波鲁两兄弟目前能够调动的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整整二十亿星币。
    为了这场脱离掌控的赌局，他们将家族分配给他们的全部活动经费尽数押上。
    而血鲨的嘴巴一刻也没有停歇，“啧啧啧，看看，大家看看，这就是堂堂奥古斯都大公爵的底蕴？连打个牌都要哥哥掏腰包救济，你这世子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哪还有脸坐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波鲁被骂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牌面，随后突然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高背椅。
    “狂妄！”
    他指着血鲨的鼻子，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今天我不让你付出代价，我就不姓奥古斯都！”
    他将面前所有的黑金筹码，一股脑地推入了公共奖池。
    “加注二十亿！”
    周围的贵族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天哪，又加了二十亿！”
    “奥古斯都到底是奥古斯都，这等财力，简直深不可测。”
    波鲁看着柯莫那紧张递送筹码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冰冷：“我们奥古斯都根本不缺几十几百亿，你拉比特拿什么和我们玩？”
    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奖池金额累计：113.2亿星币】
    荷官伸手，“双方已下注，第九轮，请选择。”
    “这应该是你们最后一轮了吧？” 波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再弃？再弃你还能从哪变出二十亿来？”
    血鲨没说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是吗？刚才喊着要我给你擦皮鞋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开牌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赌神，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血鲨放下手中的酒瓶，极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对方账上余额为0，请出牌】
    看着奥拉姐的回复，他伸出那粗壮的手指，在面前的暗牌上随意地弹了弹，发出“哒哒”的脆响：“开就开，老子还怕你不成？”
    “好！我看你还能硬撑到什么时候！”波鲁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两张暗牌。
    金色的牌面在顶灯的照射下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一张K，一张q。
    【奥古斯都·波鲁：25点】
    轰——！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赌厅的穹顶。
    “25点！全场第二大的点数！”
    “这运气简直逆天了，双人暗牌拿到25点，对方拿到26点的概率只有0.245%。”
    “这一百多亿啊，我的天。”
    波鲁肆意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死定了！你输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来，跪下给我擦皮鞋！只要你擦得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向星捷运申请，给你留个全尸丢进太空里！”
    血鲨看着波鲁那副癫狂的模样，露出狞笑，“让我给你擦皮鞋，你爹都不配。”
    他手腕猛地一翻，“啪”的一声巨响，两张暗牌被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拉比特·托马斯：26点】
    双K。
    全场最大点数。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某种高维力量按下了停止键。
    整个二级赌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惊呼、所有的议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人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刺眼的、闪烁着金光的“26点”。
    0.245%的概率。
    波鲁的狂笑声戛然而止，那极度嚣张的笑容极其僵硬地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既滑稽又惊悚。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呆滞地看着血鲨的底牌，眼球霎时间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不....不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26点！你出千！你一定出千了！这是个局！你们合伙骗我！”
    “出千？”血鲨缓缓站起身，他比波鲁高出整整一个头。
    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cEF的少校徽章戴在花衬衫的胸口，淡淡地俯视着波鲁：“老子堂堂统合部远征军元帅近卫海军少校，还用得着出千？”
    血鲨向前迈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波鲁的心脏上：“你奥古斯都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碰？”
    全场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震惊之中。
    “是....是cEF.....”
    “拉比特家族.....真的搭上了cEF....”
    波特站在波鲁身后，瞬间变了脸色。
    奥古斯都家族在帝国境内或许可以呼风唤雨，但那20万海军在cEF面前根本不够看。
    波鲁彻底呆住了。
    “你...你不是拉比特赌神......”
    “你管我什么。”血鲨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双沾染了酒渍和灰尘的人字拖，“给我擦皮鞋。”
    “跪着。”
    这不仅是对波鲁个人的羞辱，更是将奥古斯都大公爵家族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血鲨狂妄，因为他拥有狂妄的资本。
    波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屈辱、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吞噬。
    两百年来，第一次。
    但就在这时，一道爆喝突兀响起：
    “呔！没有人能羞辱我家少爷！”
    紧接着是枪声！
    砰——！
    火光在人群的边缘闪烁，一枚高动能的穿甲弹头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接贯穿了血鲨那宽厚的肩膀！
    血花四溅。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整个人带飞，摔在台下的地板上。
    原本死寂的赌厅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波鲁！你他妈疯了！！！”波特疯了一般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此刻扭曲到了极致，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暴突。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波鲁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倒在地。
    波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宕机。
    在赌桌上输钱，哪怕是输掉百亿，哪怕是弟弟下跪受辱，那都只是面子问题，还有斡旋的余地。
    但是，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袭杀一名cEF的少校！
    这他妈是灭门的战争！
    奥古斯都家族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谁他妈开的枪？！给我拿下！拿下！！！”波特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转头环视四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然而，整个二级赌厅瞬间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彻底混乱。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局势骤然恶化。
    尖叫声、怒吼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此刻就像是被惊吓到的羊群，完全失去了理智，尖叫着四处逃窜。
    女伴们华丽的裙摆被踩碎，名贵的高脚杯碎裂一地，红色的酒液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奥古斯都疯了！！”
    “快跑啊！！！”
    星捷运的安保人员和各大家族的私兵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大声喝止着。
    “好！好一个奥古斯都！”血鲨挣扎着爬了起来，肩膀血流如注，伤口触目惊心。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悲愤，“你们这帮杂碎，玩不起就搞偷袭！你们给老子等着！我会回来的！”
    他一把推开柯莫，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仓促地朝赌厅外跑去。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ZA01如影随形，一同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深处。
    赌厅中央。
    波鲁大脑已经宕机了。
    他呆滞地看着血鲨留下的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听着周围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尖叫与混乱，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护卫没有他的命令，怎么会开枪？
    他虽然狂妄，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他并不蠢。
    “哥.....哥.....”波鲁哆嗦着伸出手，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极度的恐惧与无助。
    “完了.......完了！”
    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颤抖得都连不成完整的句子：“我没有....我真没下命令.......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让他们开枪！不是我干的！”
    “有人在陷害我们奥古斯都！”
    “咱俩被人当枪子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