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内侧战场180千米处，神威级无畏舰本阵，破军号。
    舰桥内的应急灯光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只有头顶旋转的红色警示灯在不停闪烁。
    所有的全息屏幕早已熄灭，换成了一块块机械显示板，上面用荧光笔标注着这片横跨数十万千米宙域战场的即时战况。
    龙德施泰特站在舷窗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这层玻璃凝视着远方那片被火光点亮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的心态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在他身后，舰桥已经增设至数百临时岗位，人影涌动。
    每一个岗位都有三到四名军官轮换操作，机械计算尺、纸质星图、望远镜这些古老的工具重新成为了主角。
    通讯区域，上百名灯语翻译官正在疯狂工作，他们盯着舷窗外那些闪烁的强光信号，飞快地将莫尔斯密码转译成文字，再由传令兵送到各个岗位。
    整个舰桥就像是回到了超远古起源的蒸汽时代，一切都依靠人力和机械运转。
    “元帅！”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仓促在舰桥入口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名传令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的制服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翻译出来的战报，纸张边缘因为握得太紧微微卷曲。
    “报告元帅！”传令兵冲到龙德施泰特面前三米处，立正敬礼，声线因为紧张发颤，“钢铁苍蓝军团紧急战况通报！”
    龙德施泰特只是微侧过头，“念。”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传令兵打开密令纸张：
    “第五道拦截防线出现大规模溃败，敌方舰载机突围成功，正在对巡天利刃军团驻守的雷暴区发起冲击。”
    “钢铁苍蓝军团损失约四千艘苍铁级战列舰，天幕护盾节点被摧毁八十七处。”
    舰桥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四千艘苍铁级战列舰，那可是整个军团近六分之一的兵力。
    但传令兵喉结滚动，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另外.....天绝怒息骑士团......”
    龙德施泰特终于转身。
    “天绝怒息骑士团团长亚瑟，被敌方未知型号战舰捕获。”传令兵的声音低沉，但吐字清晰，“骑士团剩余成员，全部失联。”
    舰桥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导航官手中的三维机械计算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雷达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一名年轻的战术官失声道，“天绝怒息骑士团.....”
    “怎么可能.....”另一名军官喃喃自语，“那可是骑士王啊......”
    副官站在龙德施泰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脸颊肌肉绷紧，眼神凝固。
    泛银河外缘众星企业联合体建国年，从未出见过骑士王被俘的情况。
    是亚瑟，帝国最年轻的骑士王之一，SS级基因，天绝怒息骑士团的灵魂。
    他的基因共鸣场能够通过古星炉覆盖数千人，将普通骑士的战斗力提升数十倍乃至百倍，是整个防线的核心支柱。
    而现在，这根支柱竟然断了。
    原本参谋们预计亚瑟的防区至少能够阻挡一小时以上，所以将大部分部署力量协调至其他防区。
    但是现在才过去多久？
    舰桥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恐惧在蔓延。
    如果连骑士王都能被俘，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龙德施泰特的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脸，他看到了震惊、恐惧、绝望，甚至还有一丝动摇。
    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钴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亚瑟被俘前，有无发出最后情报？”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元帅。根据钢铁苍蓝军团的观测记录，捕获过程.....太快了。”
    “从敌方未知战舰出现，到天绝怒息骑士团全部被捕获，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
    七秒？
    开什么玩笑？
    这得是什么样的战力差距？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龙德施泰特这位总元帅，只见他眼睑微垂，随即转身，走向中央的实体战术沙盘。
    红蓝两色的反重力军棋悬浮其上，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
    一名战术官正将代表钢铁苍蓝军团的两枚棋子撤下。
    蓝色一方仍占据大片区域，但代表cEF的红色箭头，已有数支刺入天霆级外围核心区，尽管数量稀少。
    “灭天伐卫军团，按照预案此时应该已经机动到哪个扇区了？”
    龙德施泰特看向距离本阵5.6万千米之外的数十枚棋子编阵，那是一片标注为Y-67的区域。
    副官立刻翻开手中的作战日志，快速扫了一眼：“预案要求他们于十五分钟前绕过脉冲压制区，现应位于侧翼突袭航母编队的航路上。”
    “应位于？”
    副官感觉到了莫大压力，灭天伐卫军团的突袭战术由他亲自跟进。
    但他确实没办法。
    “元帅，敌方的全频段干扰仍在持续，灭天伐卫军团已经失联十五分钟，最后确认位置是在Y-63扇区，距离预定目标还有四个扇区的距离”
    “Y-63已脱离敌方减速力场。”龙德施泰特语气肯定，“以灭天伐卫的机动速度现在必然已经抵达了Y67，距离敌方母舰也不过5分钟行程。”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敌人手段层出不穷，即便他也无法预料下次将面对何种打击。
    而灭天伐卫军团，是他手中最后一张王牌。
    这支军团装备了ScR海军最先进的光学隐形模块和反雷达涂层，在雷达上也只不过是一些介质缩影。
    其核心武器便是反物质隐形鱼雷挂仓。
    如果他们能够悄无声息成功摧毁敌方的航母编队，打破这全频段雷达干扰，那么局势还有扭转的可能。
    但如果失败.....
    就在这时，另一名传令兵冲进舰桥，手中握着一份新的战报。
    “报！截至目前，我方损失舰载机和铁骑共计二十三万架，敌方损失约一百二十架。”
    舰桥内空气再次凝固。
    对120？
    这是什么样的交换比？
    参谋部最悲观的预测，也是1:50的战损比。
    一名年轻的战术官脸色发白，嘴唇无声蠕动。
    “魔鬼.....”
    龙德施泰特下颌线条绷紧。
    他原以为凭借数量优势足以支撑至碎星天弓就绪，但没想到悬殊竟如此之大。
    对方仅仅投送了十几万架舰载机，而他们已经投入了数波，舰载机动总兵力过亿。
    而且还有其他区域的支援正在路上。
    可是现在.....
    损兵折将，全是坏消息。
    在这种战损比下，数量优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稳住心态，作为总元帅，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碎星天弓呢？”他看向另一名副官，是一名准将，天霆编队的战术便是由他主导。
    “目前充能进度96%，还需要67秒达到齐射条件。”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除非敌方能瞬间摧毁我们整个天霆编队，不然....这一波反击必然能够打出去。”
    龙德施泰特皱眉，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另一名战术参谋紧接着道：“不错，对方绝不可能拥有这种实力，不然早就用了。”
    “所以，必须集中全部第一波天弓，优先摧毁那五艘敌方电子战母舰，否则我们永远是被动的残废！永远受其遏制，宰杀！”
    “不行！”一名参谋反驳，“第一波天弓摧毁五艘电子战母舰风险太大，我认为集火一艘确保战果才对。”
    “确保战果？”另一名参谋冷笑，“摧毁一艘有什么用？剩下四艘照样能压制我们！”
    “那你能保证一次性摧毁五艘吗？”
    “碎星天弓最佳射程八万千米，现在十万千米盲射，你敢保证同时命中五艘并摧毁？对方不可能坐以待毙！”
    “够了。”
    龙德施泰特淡淡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掠过沙盘，最终停留在那五艘冥府级超级航母的位置上。
    “第一波天弓，集火一艘。”龙德施泰特语气平稳，“优先确保战果，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必须要让对方知道，想吃掉我们得付出惨重代价！”
    “是！”准将立刻记录下来。
    龙德施泰特收回目光，看向漆黑的舷窗之外。
    按计划，外围八十万援军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才对，但是现在还没有进场。
    “外围援军什么情况？”他看向副官，“按照预案，他们应该在十分钟前就抵达了。”
    副官的脸色有些难看：“元帅，外围援军已经失联三十分钟，最后确认位置是在第七防区外围，正在向我们靠拢.....”
    “失联三十分钟？”龙德施泰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十分钟...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场仗的艰难程度，超过他生平最任何一场。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冲进舰桥。
    “元帅！内务部紧急报告！”
    “多艘神威级无畏舰的天照核心防御力场星币消耗速度异常，远超预期。”
    “异常？”龙德施泰特的眉头微微皱起，“具体数据。”
    “编号60至50神威级无畏舰星币存储已经枯竭了！”
    话音落下瞬间，舰桥内再度涌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安排宪兵队，对这些无畏舰立刻进行全面搜查！准其临机决断，先斩后奏！”龙德施泰特声音转冷。
    “是！”
    “元帅。”副官趋近低声问道，“您是怀疑.....内部被渗透了？”
    龙德施泰特微微颔首，没有解释，悄然下令：
    “你带特遣队，将这十艘神威无畏舰所有接触过星币存储区域的人控制住。”
    “是！”
    .......
    虚空之中。
    巡天利刃军团旗舰「寒锋号」。
    奥莉维亚少将双手撑在战术沙盘边缘，她那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在舰桥警示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冷硬，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沙盘上代表敌军推进的刺目红光。
    此刻，舷窗之外，无数巡天利刃的「天刃级」战列舰已经启用的近防炮，阻止敌人空中突袭。
    “将军，第五道防线需要支援！”副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d34区域钢铁苍蓝军团已经损失过半，天幕护盾节点被摧毁一百二十二处。”
    “我知道。”
    奥莉维亚面无表情，战局至此，常规的战损已不足以让她动容。
    “最后....亚瑟骑士王被俘.....”
    这一声汇报如惊雷般，在舰桥内炸响。
    “啊？”
    “骑士王......被俘了？”
    几个年轻的作战参谋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眼神中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
    如果说帝国的信仰是皇帝神权，那么在众星联合的宣传体系中，骑士王是不可战胜的神话，是屹立不倒的丰碑。
    奥莉维亚的表情依然冷静。
    亚瑟被俘，意味着第五道彻底崩溃，此时支援添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巡天利刃军团也陷入泥潭。
    更可怕的是，敌人展现出的战斗水平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入，脚步声急促沉重。
    “报！来自元帅的最高指令！”
    传令兵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显得格外刺耳，他甚至没来得及擦去额角即将滴落的汗珠，双手呈递上一份刚刚解译出来的灯语手抄件。
    “元帅令：巡天利刃军团必须死守雷暴区，为碎星天弓争取最后的充能时间。”
    “退后者——斩！”
    “死守么？”奥莉维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似是自嘲，又似是解脱，“终于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舷窗，看向那片被摆渡者机雷覆盖的死亡空域。
    cEF的舰载机表现出了惊人一致的战术素养，并没有试图依靠护盾硬抗，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雷区边缘。
    三架红尾鵟组成了一个品字形编队，它们以极高的速度掠过一枚摆渡者机雷的感应范围。
    机雷瞬间被激活，尾部喷射出火焰，向着红尾鵟冲去。
    就在命中的瞬间，这三架红尾鵟突然做出了一个同步的急速拉升。
    机雷扑了个空，但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去，而在它的必经之路上，另一架早已埋伏好的掷矛手精准地射出了一枚诱饵弹。
    轰！
    震荡的能量散发，机雷在虚空中殉爆，清出了一小片安全的真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除了精准还是精准。
    “他们在扫雷。”
    奥莉维亚脸色凝重。
    “如果对方全都是这等水平的驾驶者......哪怕是两位骑士王也不是对手.....”
    “亚瑟.....败得不冤。”
    “这cEF的实力恐怕能和那些两万年老牌帝国掰一掰手腕了。”
    观测员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军，经过轨迹分析，敌方舰载机在高速机动摆脱机雷时，其引擎尾焰的剧烈波动，会瞬间吸引大量机雷改变追踪目标。但是.....但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机雷根本追不上！”
    奥莉维亚眯起眼睛。
    她洞察了cEF的战术意图：敌方正在以精锐小队精确清除关键节点的机雷，为主力突击舰队清扫出一条安全通道。
    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为后面的大家伙开路。
    如果让他们这样清理下去，这道耗费了五十亿枚机雷构筑的雷暴阵，很快就会变成千疮百孔的筛子，失去任何阻滞作用。
    “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奥莉维亚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既然机雷追不上他们，那就让机雷变得更多、更密，让他们无处可逃。”
    “传令，召集逆刃中队组成敢死队，主动激活机雷，带着它们撞击敌阵。”
    奥莉维亚的话音落下，舰桥内落针可闻。
    “将军....”副官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那是....”
    “执行命令！”
    “是....！”
    逆刃中队，那是巡天利刃军团中最精锐的王牌，由清一色的百年老兵组成，每一位都是历经千万战争的幸存者，最低都是b-级基因。
    ......
    寒锋号下层
    第三备战机库。
    气氛压抑。
    三百二十名身穿深黑色特种作战服的飞行员整齐列队。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沧桑，那是岁月和战火留下的刻痕。
    他们没有年轻人那种热血沸腾的躁动，只有死水般的沉静。
    奥莉维亚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台上。
    由于通讯干扰，这仅仅是舰内局域网的单向广播，画面带着些许噪点和抖动。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诸位，我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奥莉维亚右手缓缓抬起，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克莱斯特家族会永恒庇佑你们的家人、孩子世世代代。”
    “愿星海容纳你们的灵魂。”
    三百二十名飞行员依然沉默，但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他们只是沉默的转身，走向各自的战机。
    这些「天刃强袭型」舰载机速度极快，也只有他们这等基因水平方能驾驭。
    他们默默地爬上座舱，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
    一架接一架的战机开始滑向弹射轨道。
    老兵坐在驾驶舱内，目光扫过熟悉的仪表盘。
    “燃料不用留回来的。”
    “明白。”
    “收到”
    “逆刃中队——出击！”
    第一架天刃强袭型战机的引擎轰然作响，没有电磁弹射，缓慢加速飞离了机库。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他们速度迅速攀升，很快超过万米每秒，朝着远方火光冲天的雷区奔去，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又像三百二十枚射向敌人的子弹。
    （更得有些慢，等我放假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