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漩涡级，禁闭室，位于尾部最底层甲板G21舱段。
    这里的灯光比其他区域更加昏暗，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也刻意调低了功率。
    胖瘦兄弟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胖子正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油污，瘦子则靠着墙，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一枚能量电池。
    命令没来，就得在这儿守着。
    在这艘巨舰的底层，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舱门滑开的轻微嘶响打破了寂静。
    两人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恭敬。
    “舰长好！”
    陆翎微微颔首，小小的龙王歪嘴：“怎么样，最后还是跟我混了吧？”
    “舰长说的是！”胖子立刻哈腰，“我们兄弟俩这辈子就跟定您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瘦子在一旁用力点头，手里的能量电池差点没接住。
    下一秒，莲走了进来，向陆翎默然敬礼。
    这一幕，与当初陆翎初来乍到被关押时何其相似。只不过现在，风水倒转，一切都逆转过来。
    这就是权力和实力最真实的写照。
    “还在想凤铃吗？”陆翎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在....想她的人？还是....她的身？”
    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缓缓摇头，目光低垂，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声音平静：“不想了，在孤坟基地，忠于凤铃的莲....已经死了。”
    陆翎听闻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多言，对胖子抬了抬下巴。
    胖子立刻会意，忙不迭地在门侧的控制板上输入了解锁指令。
    嗤——
    气密门缓缓滑开，更加冰冷的空气涌出，带着一丝隔离消毒剂的味道。
    那一间间黑色玻璃也霎时间变为透明，里面的一举一动，无所遁形。
    贝丝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板的角落。
    禁闭室内部狭小空旷，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合金床板和一个集成式的清洁单元。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毫无遮掩地洒下，将她完全笼罩，无所遁形。
    身上那件略显奢侈的真丝睡衣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而可笑，与这冰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周前在采集站顶层俯瞰星空的短暂惬意，此刻回想起来遥远得如同一个虚幻的梦。
    直到....黑暗降临。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贝丝猛地抬头，心中慌乱，她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何种命运.....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男人，随后是.......她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是莲！
    贝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会不认得这张脸？！
    这是凤铃最信任的副官，赤兵中地位崇高的核心人物，那个总是沉默地执行命令、眼神锐利如寒冰的女人。
    她们或许未曾直接交谈，但在赤色魔鬼的那些年里，贝丝无数次在集结时、远远地、或在战报中见过这张冷冽的面孔。
    对她们这些外围成员而言，莲是高高在上、代表凤铃意志的存在。
    凤铃呢？
    死了么？
    现在的莲，竟然...臣服于这个男人？
    一股远比禁闭室寒意更刺骨的冰冷绝望，攫住了贝丝的心脏。
    原本误以为只是遭遇了另一股强大的海盗势力的幻想彻底破灭。
    是啊。
    哪个海盗有战列舰？
    凤铃估计已经死了。
    陆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眼神充满惊恐、不安和彻底茫然的女人。
    莲递来报告。
    “贝丝，N-，是吧？”陆翎缓缓开口，“以前在赤色魔鬼外围混，掉了队，带着十几个姐妹在垃圾堆里刨食三年，攒了条破船，然后想投靠凤铃？”
    贝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显然，她那些姐妹什么都说了。
    “是......”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陆翎蹲了下来，眼睛打量着她。
    贝丝喉咙发紧，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压迫，甚至比莲....更大。
    “想死想活？”
    贝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她毫不怀疑对方的能力。
    “我....我们.....”她的嘴唇哆嗦着，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我们愿意追随您！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所有的骄傲、狠劲，在这最原始的求生欲面前，被碾得粉碎。
    陆翎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对莲吩咐道：“给她们换身衣服，带她去见习船员舱。今天收编的这些人全部交给暗鸦训练，还有你们.....”
    “是，舰长。”莲平静地应下，没有任何异议，目光第一次正式冷淡地看向瘫软的贝丝。
    陆翎已经转身离开。
    “起来。”莲漠然。
    贝丝立刻从地上爬起，站在她面前。
    莲看着那身熟悉的真丝睡衣，眸光波动。
    “脱。”
    “啊？”
    “脱！”
    贝丝一颤，瞬间依言照办。
    pS：（怕有看官看不懂骂我，这里注明一下，莲和凤铃是拉拉，此处的行为跟忠不忠诚无关...其实我不想在这里写出来的，但是骂我的太多了....第一次写书，有些描写铺垫不到位，怪我怪我...）
    ......
    综合训练甲板，F-12出击甲板。
    死亡漩涡级一共有A~h八个舱段，每个舱段甲板从20层~72层尽不相同。
    这片空间广阔，面积大约2500平米左右，是无人机的出击甲板之一，冰冷的光线从头顶的巨型照明阵列倾泻而下，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铮亮。
    血鲨、莲，以及刚刚换上衣服贝丝和她的手下们，还有连同其他被收编的前赤兵、海盗，黑压压共计300余人，正以他们自以为“整齐”的队形站立着。
    暗鸦矗立在所有人正前方。
    艾玛帝国制式动力装甲在训练场的冷光下流转着幽光，面甲上的猩红光学镜毫无情感地扫过眼前这群散乱的“新兵”。
    一种无形的、近乎实质的冷厉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队伍迅速变得鸦雀无声。
    “记录：标准帝国新兵基础集结耗时，三点七秒。”
    “你们，耗费了四十一秒。效率低下百分之九百九十。”
    队伍里响起几声不安的吞咽声。
    血鲨下意识地想挺直他总有些歪斜的肩膀，莲的目光则微微低垂，在她身后是6名落雁卫队，这些前凤铃麾下的精锐纹丝不动。
    贝丝站在队伍偏后位置，手指紧张地蜷缩着，身上新换了见习船员制服。
    暗鸦目视一圈。
    “现在，进行适应性筛选。”
    适应性筛选？
    有人茫然。
    然而，不等他们细细思考，整个F12甲板所有照明瞬间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此同时，嗡鸣声响起，众人只听到机械的回转，只有大部份老海盗眼神一凝，身体本能的紧绷起来。
    是拦截索发射前的预警声！
    最远处的的门，亮起了一道光芒。
    血鲨心里一咯噔，多年的死亡嗅觉再次浮现：“不好！散开！”
    然而已经太迟了。
    嗤嗤嗤——
    黑暗之中，数十条合金拦截索从甲板缝隙中弹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稀薄微光。
    “啊——！”
    一声惨叫，一个落在后面的人直接双腿应声而断，整个身体摔倒在地，刹那间眼球充血，短暂的麻木后，钻心的剧痛才猛地冲入大脑，发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低头！想死啊！”一名老海盗趴在旁边立马把他脑袋按地，险险躲过一道贴着头皮扫过的光影。
    手没了腿断了还能治，脑子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莲的反应最快。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她已经压低身形，飞快朝出口奔去。其余六名落雁卫队紧随其后，她们历经的真正生死时刻，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难度。
    贝丝愣了瞬间，便咬牙招呼姐妹：“快！跟上！”
    一声惨叫传来，贝丝一惊。
    “抓住我！”
    然而，下一刻，罡风猛烈，只感觉身体一轻，重重摔倒在地。
    她已经....感知不到双腿了。
    莲率先一步进入光圈。
    暗鸦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还剩249个名额。”
    血鲨立马渗出豆大的汗珠。
    “老大！”旁边有人惊叫。
    “管好你自己！”血鲨怒吼。
    他娘的，竟然还有名额限制！这意味着，有人注定要死。
    当最后一人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过光门时，拦截索骤然停止。
    甲板重新恢复了光亮，暗鸦站在光门旁，三百余人，突围名额只有250个，还死了6个腿断了又抬起头的。剩余人，几乎全部双腿报废，血流如河。
    部分彻底昏厥过去，部分咬牙强撑。
    他们根本不敢哀嚎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暗鸦会不会杀了自己。
    战场担架无人机过来，将人一个个抬起送往医疗区。
    “今日训练结束，明日名额降低为200。”暗鸦的声音回荡在甲板上，“被淘汰2次，死。”
    显然，他在近乎忠诚狂热的执行陆翎的训练命令。
    在他眼中，若非指挥官要求，这些低效单位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观察室内，陆翎站在窗后，希维娜轻声问：“是否....太过严厉？每个人基因水平和基础差异很大。”
    “严厉？公平？这些人原本就是海盗，贪婪，残忍，嗜杀，手上鲜血无数....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陆翎目光深沉，
    “如果换位一下，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被俘，就是输了。”
    “其实....暗鸦说得对。”
    “这和我刚来时，亦或着我们逃离碎星漩涡时没什么区别，稍有差错，就是死。基因等级不是借口，这里是宇宙，宇宙.....不会对弱者仁慈，要想活下去，这是必经之路。”
    他转身。
    “启程，返回迦太基。”
    如果，没有系统，一开始就被凤铃抓住，或许旺斯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像下面那些被淘汰的人一样，死的悄无声息。
    毕竟，在帝国，劣等人，是不配在宇宙生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