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电音强节奏的鼓点狠狠砸在耳膜上，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离远点也能听得见。
    只能自己往旁边挪了一点，最起码肢体不要挨得那么紧。
    然而她挪一下，黎豫安就跟着挪一下，身体说什么都要死死贴着她，转眼间已经快从沙发的这头移到那头去了。
    气得她特意抬起墨镜，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了过去。
    不料这家伙也把墨镜推上额头，将她惯用的招式学以致用，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帅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是赏心悦目的。
    可是此刻他那瘦削的下颌，已然被浓密黢黑的络腮胡占据了，即使五官没有变化，做出这样的表情也是滑稽得要命。
    黎语瑶实在是没忍住，脸上板起的怒色再次裂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弹幕里开始起哄。
    【你们俩想甜死谁？糖分严重超标了，谁给我来针胰岛素！】
    【我就问，谁家正常的姐弟关系是这种暧昧氛围啊？妹宝你快承认吧，承认你其实对弟弟也有那么一点心动~】
    【没想到黎豫安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完全黏人小狗好嘛，要是能把络腮胡摘了就更好了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妹宝的香肠嘴和大黑痣也很雷人呀哈哈哈！可是黎豫安却能从容面对，甚至对着那张脸撒娇卖萌！】
    【你别说，还真是！啊啊啊怎么办，更好磕了！这和小情侣约会有什么区别？！】
    黎语瑶的目光从弹幕上扫过，然后笑容全失。
    虽说黎豫安近距离对着她这张脸都能绷住表情，这一点的确令人佩服吧，但是……
    什么情侣约会！她明明就是来断了这小子的念想，将人引上正途的！
    罢了罢了，挨近一点就近一点吧。
    接下来她会用行动来告诉黎豫安，什么叫做“恶语伤人心”。
    将架在额头上的墨镜端正了回去，剩余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尽显冷漠。
    “黎豫安，你别跟我嘻嘻哈哈的，我有正事要问你。”
    见她把墨镜戴好，这小子就跟学人精似的，也把墨镜戴了回去。
    好看的眉眼被遮住，可恶的络腮胡又变得吸睛起来。
    害得她差点儿又控制不住嘴角。
    这还不算完，少年那浸满委屈的嗓音令她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可是刚才笑出声的人明明就是你啊。”
    “……”
    好吧，她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驳。
    随便吧，这时候耍嘴皮子也是没用的，无论黎豫安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心！
    平稳住心态，她直入正题。
    “在酒店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我现在再问一遍，请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是什么问题，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本以为黎豫安会流露出紧张或是逃避之类的情绪，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嗯，你问吧。”
    这小子如此坦荡，反倒让她觉得无所适从了，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律动。
    “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异性之间的那种？”
    “是。”
    “……”
    干脆利落的两个“是”落下来，果断的语气砸得黎语瑶脑壳有点晕，几乎忘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开导词了。
    不是，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明明昨天还在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怎么今天这么配合？
    她直觉没有那么简单，黎豫安肯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那双桃花眼藏匿在墨镜下，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看透这小子的心思还怎么开导？
    “你把墨镜摘了吧，别搞得跟个盲人似的。”
    话音刚落，那双桃花眼便露了出来，萤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狗狗一样专注地盯着她看。
    其中并不包含她想象中的羞涩，一分一毫都没有，坦荡得要命。
    这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黎豫安肯定是装出来的镇定。
    但这小子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现在需要用墨镜来掩饰情绪的人反而成了她了。
    喉咙里发紧，正好服务生来送套餐里的酒水，她捧起那杯颜色五彩斑斓，看起来像是特调饮料的饮品嘬了一口。
    馥郁的果香充盈在口腔里，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喉管，心头的燥热也被逐渐驱散。
    “你不能喜欢我。”
    她对着黎豫安说。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在我心里，也是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来看待的，你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
    黎豫安抿了下唇，却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可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邻居而已。”
    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回答，于是纠正道：“最开始也许只是邻居，但在后来，我们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已经把彼此视作亲人了。”
    互相串门、假期借宿什么的都不足为奇，他们两家连买菜做饭都是并在一起的。
    起初是黎豫安的父母心疼她们祖孙俩过得困难，经常做好饭了都要送一份来给她们吃，推都推不掉。
    为了感激他们，奶奶也会在家里为数不多开荤的时候，额外备一份送过去。
    这么你来我往的，好几次两家人的饭菜都做多了。
    为了避免浪费，干脆就改成了搭伙吃饭。
    她和奶奶吃得少，黎家本来是想直接承包她们的伙食的。
    但是奶奶不肯，说什么都要承担应当承担的那一部分，或是出钱，或是出力，不愿意亏欠半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两家人互相搀扶，感情越来越深厚，早就把彼此当成自家人了。
    想起那对早早过世的善良夫妇，黎语瑶的心不免揪了起来。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手心滑落，湿哒哒的，她捧起来又吸了好几口吞下，心里舒服多了。
    有些沉重的目光落在黎豫安的脸上，“你忘了吗？旭叔和蓉姨都说过，他们是把我看成亲生女儿的。”
    捕捉到他眼里的情绪变化，又狠着心下了一剂猛药。
    “他们都夸我这个姐姐当得好……蓉姨……临终前还嘱咐过我，要带领好你这个弟弟，及时指正你的错误，不要让你走上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