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给你舅舅下的令……“
    “那你舅舅又是听从谁的号令？”
    “子期怎会一去贵省就遭遇刺杀？”
    “此事…定是有问题的。”
    “你舅舅为何会牵扯到此事上来？”
    “那是你舅舅，是我的妻弟。”
    “所以一旦牵扯上关系，人家都会想到我，想到你。”
    “允明。”
    “你实话告诉爹，你同此事，当真没有牵扯吗？”
    “你现在告诉我，爹还可以帮你处理。”
    “真要是等哪天事发了……这件事就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允明。”
    “如果你真走错了路，那从现在开始，请你走到正轨上来，这才是此中正理！”
    “允明！”
    柳承嗣苦口婆心，此刻一边说着话，嘴唇都在嗫嚅。
    柳允明当下一脸坦然：“爹！我知道子期在您心中，就同你自己的儿子一样！子期的话您愿意相信，您的儿子的话，您怎么就不愿意相信了呢？”
    “爹！”
    “到底要我说什么，您才能真的相信我？”
    “我对子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什么夺妻之恨？”
    “以至于我要跨越千里，也要让舅舅杀了子期！”
    “爹！”
    “孩儿不知道子期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但是孩儿坚信清者自清！”
    “请您将舅舅召到京中来！”
    “如果舅舅说我这几个月确实给他发了信，让他出手对付子期……那孩儿甘愿引颈自戮！”
    “准确来说应该是…无需你们动手，我自裁即可。”
    “请爹！裁断吧！”
    “孩儿的清白，皆系于父亲一人之手！”
    咚咚咚！
    柳允明疯狂叩首，言辞之间，十分诚恳。
    柳承嗣沉默。
    难道……
    真的是子期…猜错了？
    这件事毋庸置疑的是同他妻弟孙少白有关系。
    但是同他妻弟有关系，不代表就同允明有关系。
    允明这孩子，自幼读书就是极好的，二十岁取中了进士之后，就一直自己按部就班地在外面读书。
    从基层的县令做起，从偏远地区的县令做起。
    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也没有什么劣迹。
    而且……
    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当爹的若是都不信任，那还能指望谁去信任他呢？
    若是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去看的话，这些事情…转瞬间…全都变得明朗起来。
    “允明。”
    “或许真是爹…冤枉了你。”
    “我会取信，将你舅舅叫到应天府来的。”
    “这段时间，你除了上下值之外，就莫要乱跑了。”
    “当下乃是多事之秋，还是莫要牵强附会的好。”
    叹息声传来。
    柳承嗣眼神莫名一闪，显得复杂至极。
    此刻既有释怀，亦有另一番惊忧。
    如果……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要对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出手，甚至是下死手的话，柳承嗣会感觉这天都要崩塌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将跟着摧枯拉朽，彻底崩盘。
    一念至此，惊悚之意突生。
    “但愿……”
    “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静待少白归来……”
    柳承嗣握紧双拳，手心处开始冒汗。
    ……
    第二日。
    方子期还在家中吃早食，他老师柳承嗣就匆匆忙忙地过来了。
    “柳大人！”
    “柳阁老！”
    “尚书大人！”
    进入方家之后，众人开始对柳承嗣打招呼。
    柳承嗣一一点头。
    “方兄。”
    “子期何在？”
    “我有事找他！”
    柳承嗣直截了当道。
    “柳阁老这边请。”
    “这孩子喜欢赖床，这个点，正在吃早食。”
    方仲礼连忙将柳承嗣引领过去。
    “老师。”
    “事情有结果了？”
    方子期看到柳承嗣急急忙忙的神情，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随即询问道。
    “嗯……”
    柳承嗣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有些犹豫。
    “爹！”
    “我不吃了。”
    “您将碗筷收拾一下吧！”
    “老师，我们去书房说话吧。”
    方子期安排道。
    他知道柳承嗣的顾虑。
    毕竟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情。
    等来到书房后，不等方子期关门，柳承嗣就直接叹了口气。
    “子期啊。”
    “我直接问过允明了。”
    “他不承认。”
    “而且在我面前也赌咒发誓了！”
    “所以…我自然是不愿意相信这事同他有关系。”
    “不过…他的嫌疑还没有洗刷干净，我已经给我那妻弟孙少白去信一封，让他来应天府。”
    “只要他到了应天府，这些事情，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有我当面质问，又能当场对质，孙少白也不敢说什么假话。”
    “现在就等孙少白入应天府了。”
    柳承嗣脸色一正道。
    “老师。”
    “您召孙少白入京之事，未曾隐秘消息吧？”
    方子期突然道。
    “嗯？”
    “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子期，怎么了？”
    “你是想说……”
    柳承嗣眉头一皱。
    “老师。”
    “只是个猜测罢了。”
    “这位孙指挥使…极有可能入不了应天府了。”
    “恐有性命之危。”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老师，若是这位孙指挥使入不了应天府…又当如何？”
    方子期询问道。
    柳承嗣沉默了。
    良久。
    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我也只同子期和允明说过。”
    “若是…若是少白出了事，自是允明从中作梗。”
    “但……”
    “那毕竟是他亲舅舅。”
    “就算是他真的同允明做了些什么。”
    “按理来说，其实也不应该……”
    柳承嗣还是不愿意将人往最大的恶意方向去想，一时间，脸色有些沉闷。
    “我也希望，此事不会发生。”
    “老师。”
    “乱世之秋，诸是务必要警惕。”
    “老师，朝廷明年，有再度兴兵的计划吗？”
    方子期忍不住好奇道。
    他之所言自然就是朝廷那边在稳固了扬州府之后，是否要继续朝着大顺其他城池发起进攻。
    “按照娘娘的意思，自然是想继续打下去的。”
    “她以为收复的失地越多，君权就能越稳固。”
    “殊不知……”
    “此乃最荒谬之言论。”
    “战争，会培养一批批骄兵悍将。”
    “若是败了，君权崩塌。”
    “若是胜了，各级将领居功自傲，将是一场更沉重的灾难。”
    “只是现如今我说什么，娘娘都听不进去了。”
    “她将我视为洪水猛兽。”
    “我也无可奈何。”
    柳承嗣满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