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稽查局东区。
    陈墨一个人坐在沈大江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喝茶，顺便等他回来。
    一大早，对方就去了镇异司，到现在还没消息。
    「这麽久了，该不会出什麽事吧？」
    他掏出怀表瞄了一眼，已经十点了。
    「那家夥不会还要蹭顿饭再回来吧？」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稽查局的大门，门口一侧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辆车上。
    记得那天早上，那辆车从积水坑边疾驰而过，要不是他躲得快，非得被溅一身脏水不可。
    陈墨心念一动。
    脚边的阴影里，有什麽东西无声无息的分裂出来。
    那东西细得像根头发丝，贴着办公室的地板缝隙游走，穿过走廊，最後从稽查局大门的台阶底下钻了出去。
    这个时间阳光正好，所有阴影都缩在物体的根部。
    细线混在其中，比蛛网还不起眼。
    做过手脚，陈墨才拍拍手，唤回那根细丝，「希望那两个二百五别开的太快了。」
    还不等他回到座位，沈大江就一脸憋屈的推门进来。
    动作比早上出门时沉了许多。
    「怎麽了这是？」
    「上头没批，蔡巡查说会亲自警告他们，不许咱们私下找上门去。」
    沈大江坐在桌後，脸色十分难看，端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他们说证据不足，凭藉一具屍体不足以证明什麽，也有可能是别的势力冒充西开教堂人员。」
    陈墨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没追问为什麽。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估计是对方有什麽令镇异局投鼠忌器的手段。
    罢了，看来场子只能自己找回来。
    「沈局，那个西开教堂……」
    「嗯？」
    「他们到底什麽来头？」陈墨往前探了探身子，「是不是高手太多，上面也不想招惹？」
    沈大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西开教堂那帮人，跟太阳神教信奉的神不一样，他们信奉的是蜘蛛之神，实力也非常诡异。」
    陈墨点头，这些他听那个洋鬼子说过。
    「那他们的实力……」
    沈大江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嗯。」
    陈墨使劲点头。
    沈大江沉默了三秒，才缓缓开口。
    「他们的人分四级。」
    「最低的是教士，就是些跑腿的普通人，最多会两手粗浅的西洋法术，不值一提。」
    「往上的是执事，这些人才算入了门，能对付一般的邪祟，实力跟咱们气血如汞的队员差不多。」
    「再往上的是司祭，这个级别的就已经不好惹了，他们每个人体内都种着母种。」
    陈墨心里一动。
    「母种？」
    「对。」沈大江点头，「西洋那边有一种邪祟叫影蛛，据说是蜘蛛之神的後代之一，母种就是影蛛的卵，种进活人体内，慢慢寄生，最後破体而出。
    「司祭级别的高手，体内都有母种，不是被寄生，而是主动种下的。」
    陈墨愣住了。
    「主动种下？那不是找死吗？」
    「你不懂。」沈大江摇头，「母种在体内，能让他们获得影蛛的力量，还有那种变身的能力。」
    「代价就是如果控制不住，就会被母种反噬，彻底变成影蛛。」
    他补充道：「那个追你的洋鬼子，应该就是个司祭，实力非常强。」
    「那主教呢？」陈墨追问，「您刚才说四级，主教是什麽级别？」
    沈大江的脸色变了一下。
    「主教……」
    他沉默很久，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忆。
    「主教是西开教堂在津市的最高战力，整个津市，只有西开教堂跟太阳神教有主教镇守。」
    「只有两个？」
    「对，因为主教级别的，已经不需要母种了。」
    陈墨皱眉：「那他们靠什麽？」
    沈大江擡起头，看着他。
    「降神。」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降神？」
    「对。」
    沈大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麽忌讳的事，「到了那个境界，他们能沟通信奉的神明，召唤神之投影，甚至能唤来神明真身的注视。」
    「洞天境以下的，一旦遇上神之投影，不死也疯。」
    「至於那个神明注视，你这种实力就不用打听了。」
    「他们那些主教动过神降吗？」
    陈墨脸一黑，忍不住追问，他感觉自己好像早晚会碰上。
    沈大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好像在回忆什麽。
    良久才开口。
    「三十年前，咱们境内没有西开教堂，也没有太阳神教。」
    陈墨坐直了身子。
    「那时候我刚进镇异司没几年，还是个跑腿的小队员。」
    沈大江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那年秋天，太阳神教的人突然出现在津市，说要传教，要建教堂。」
    沈大江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那年秋天，太阳神教的人突然出现在津市，说要传教，要建教堂。」
    「当时的镇异司总办姓周，周老爷子，是个气血洞天境的大高手，在整个北六省都排得上号。」
    「他老人家就一句话，洋人的神，不许进津市。」
    陈墨点头：「然後呢？」
    「然後那边就来了个主教。」
    沈大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眼神变得悠远，「太阳神教的主教，叫马歇尔还是什麽，记不清了。」
    「那天晚上，周老爷子一个人去的。」
    「後来？」
    「後来？」沈大江笑了一声，没什麽笑意，「我们这帮小的哪忍得住？偷偷摸摸跟过去了。」
    「就在老西开那片荒地往西，现在盖了教堂的地方，那时候还是乱葬岗子。」
    陈墨听得入神，下意识竖起耳朵。
    「那晚月亮挺大，惨红惨红的，我们趴在百步外的土坡後头，大气不敢出，周老爷子就站在那儿背着手等人。」
    「那个洋人来了？」
    「来了。」沈大江点头，「马歇尔主教，穿着一身红袍，大半夜的跟团火似的。」
    「两人站那说了会话，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说什麽，就动起手来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麽是降神，只知道........天亮了。」
    「前一息红月还挂在天上，一眨眼的功夫，天上就突然多出了一个太阳。」
    「整个天津卫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