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严明得像一台机器，每一个天使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
    圣光永恒，赞美永恒，秩序永恒。
    右边的世界，是恶魔统治的，那里也没有人类，只有恶魔。
    恶魔没有等级，只有强弱，强者奴役弱者，弱者吞噬更弱者，没有秩序，只有混乱。
    黑暗永恒，厮杀永恒，弱肉强食永恒。
    吴恒看着这两个世界，在思考，它们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极致的秩序，一个是极致的混乱。
    它们需要撞一下。
    像两块燧石，撞在一起才会产生火花，他伸出手，左手按在左边世界的虚影上，右手按在右边世界的虚影上。
    掌心的纹理亮了一下，七色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向那两个世界。
    通道打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猛地撕开的，像撕开一张纸从中间往两边裂。
    左边的世界，天使之城。
    圣殿最高处，大天使长亚佐正在主持晨祷，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天使，活了不知多少年，翅膀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连呼吸都带着金光。
    他站在圣殿中央，声音宏亮：“赞美秩序，秩序是一切，没有秩序就没有光，没有光就没有我们。”
    下面的天使齐声回应：“赞美秩序。”
    声音还没落，天裂开了。
    天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裂缝里透出来的是另一种光，暗红色，带着硫磺味。
    裂缝在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峡谷，从一道峡谷变成一片天空。
    暗红色的光涌进来，把金色的圣殿染成了暗红色。
    亚佐抬起头，翅膀张开：“什么东西？”
    裂缝对面是另一个世界，恶魔之城。
    恶魔领主巴尔站在骨制王座上，正在享用一头刚杀死的深渊巨兽。
    它的嘴很大，牙齿像锯齿，一口咬下去，骨头碎了，骨髓溅出来。
    它嚼着，咽着，汁水从嘴角淌下来。
    周围的恶魔蹲在地上，等着它吃剩下的骨头渣，忽然天裂开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刺得恶魔们捂着眼睛惨叫。
    它们没见过这种光，太亮了，亮到它们的眼睛在烧。
    巴尔抬起头，鼻子里喷出两股黑烟：“哪里来的光？”
    裂缝那边是一群长着翅膀的东西。
    白的、金的，站在一座亮闪闪的宫殿里，天使们也在看着这边，黑色的天空，红色的光，满地的骨头，还有那个正在嚼肉的怪物。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同时看见了对方。
    死寂。
    天使们不说话，恶魔们也不说话。
    它们互相看着，像镜子，但不是镜子，镜子里的像是反的，它们不是反的，它们是排斥，秩序和混乱，光和暗，圣歌和嘶吼，赞美和咒骂。
    天敌。
    亚佐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如同打雷：“邪恶的黑暗。”
    裂缝那边，巴尔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爪子抓住王座的扶手：“伪善的光明。”
    亚佐抬手，一道圣光从掌心射出，穿过裂缝，打在恶魔之城的地面上。
    地面炸开一个坑，黑烟冒起来，几个低阶恶魔被冲击波掀飞，摔在地上死了。
    巴尔站起来，它的身体有三层楼高，头上长着六只角，每一只角都缠绕着黑烟。
    它张开嘴，黑色的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穿过裂缝，撞在圣殿的墙壁上。
    墙塌了，几个天使被压在下面，翅膀折了，圣光灭了。
    战争就这么开始了，没有协商，没有妥协。
    天使们的反应很快，它们有军队，有编制，有指挥官。
    亚佐的手抬起来，第一军团从左侧包抄，第二军团从右侧包抄，第三军团正面推进。
    圣光凝聚成长矛，千万根长矛同时指向裂缝。
    恶魔们的反应也很快，它们没有编制，但有本能，巴尔的吼声传遍整个恶魔世界，所有能动的恶魔都朝裂缝涌来。
    黑暗凝聚成利爪，无数利爪从裂缝那边伸过来。
    天使和恶魔在裂缝边缘相遇，圣光和黑暗撞在一起，像两堵墙对撞，地面震了，天空震了，两个世界都在震。
    第一批冲上去的天使被恶魔的利爪撕碎，翅膀和羽毛飘在裂缝两边；第一批冲上去的恶魔被圣光长矛洞穿，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冒着烟；
    没有谈判，没有沟通，没有试探，因为它们不需要了解对方，它们从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敌人。
    不是利益冲突，不是领地争夺，是存在本身的冲突。
    秩序的存在，就是对混乱的否定，光的存在就是对暗的否定。
    它们不可能共存，甚至不可能共处，隔着裂缝看一眼就已经是战争了。
    亚佐站在圣殿废墟上，翅膀上的金色羽毛在飘落。
    他看着那些死在裂缝边的天使，没有表情。他不在乎死多少，他要在乎的是不能输。
    输了，秩序就没了，光就灭了，他的世界就完了。
    他举起手，圣光在他掌心凝聚，不是长矛，是锤子，他要一锤砸碎那个裂缝对面的怪物。
    巴尔站在骨制王座上，身上多了几道圣光灼伤的痕迹。
    那些伤口冒着烟，很疼，但它不退缩。
    它看着那些死在裂缝边的恶魔也不在乎，它在乎的是那个发光的家伙。
    杀了它，吃掉它的光，它就是最强的。
    它张嘴，黑暗在喉咙里凝聚成炮弹，它要一炮轰碎那个发光的鸟人。
    两个世界在裂缝边缘僵持。
    天使冲过来，恶魔顶上去，恶魔冲过来，天使顶上去。
    尸体堆在裂缝两边，堆成墙，堆成山，新的天使踩着旧的天使的尸体冲，新的恶魔踩着旧的恶魔的尸体冲。
    没有退路，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世界，天使没有，恶魔也没有退路。
    裂缝在扩大。
    不是它们在扩大，是吴恒在一直扩大。
    他站在咒文中，七色光在他脚下流转，左手和右手还在按着那两个世界。
    他要把裂缝扩大到两个世界完全重合，不是让它们打架，是让它们变成同一个世界。
    打架是过程，融合是结果。
    他在造物。
    不是用泥巴捏，是用两个现成的世界撞在一起，砸碎了揉在一起，再捏出一个新的。
    他面无表情，像在揉面团。
    裂缝越来越大，大到两个世界的天空各有一半被对方的天空取代。
    天使的世界，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暗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