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忘了什么(1/1)  无限:杀穿电影世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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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起来,就像看自己小时候写的日记,字歪歪扭扭的,句子幼稚可笑,但那是那时候的真心。
    真心里有执念,执念里有苦,苦里有一点点甜。
    那点甜也被时间冲淡了。
    人间这出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剧本烂熟于心,连下一句台词都能猜到。
    婴儿出生,全家欢喜,老人去世,儿女哭泣。
    爱的时候说永远,不爱的时候说当初瞎了眼,穷人想富,富人想更富,更富的人想长生,争来争去,到头来都是一捧灰。
    这出戏演了几千年,没换过剧本,他真的看的太多太多了。
    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台词从来没变过。
    他以前还会在心里接一句台词,比如看到有人得意忘形,就想‘你等着,过几天就该倒楣了’。
    现在不接了,接它干嘛呢?台词他都背得下来。
    此刻他没有目的。
    以前走路总是要去什么地方,上学,上班,回家,赴约。
    脚下有方向,心里有念头,现在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路在那里他就走,路到头了就停,不是随遇而安,是遇和不遇没有区别。
    他没有归处。
    以前有家,有房子,有床,现在那些东西都不在了,不是找不到了,是不需要了,天地这么大,哪里都是归处,哪里都不是归处。
    他没有要找的人。
    以前心里总装着几个人——父母、妻子、孩子、朋友,惦着他们的冷暖安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
    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连他们住过的房子、走过的路、种过的树都不在了。
    他也没有要报的恩仇。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分不清了,就算分得清,也不知道那些人投了几次胎,换了几张脸,找谁报呢?
    他甚至连‘我要活下去’的强烈执念都没有了。
    不是不想活,是不怕死。
    就像呼吸一样,呼出去,吸进来,不需要想‘我要呼吸’,活着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状态,像石头在河边,风在云里,水在海里。
    他在街头站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群换了好几拨,久到烤红薯的摊主收摊又出摊,久到卖花的小姑娘看了他好几眼,想走过来又不敢。
    良久,他缓缓抬步,融入了人流。
    走得很慢,不慌不忙。
    不赶时间,因为时间对他没有意义,不怕迟到,因为没有人等他,不担心走错路,因为每条路都一样。
    路过烤红薯摊,甜香漫上来。
    这种味道很实在,不像花香的缥缈,不像咖啡的锐利,红薯的甜是敦厚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双手。
    他顿了顿脚步,不是犹豫,是停下来感受那个味道。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硬币是旧的,磨损了边缘,但还能用,他不知道口袋里为什么会有钱,也没想。
    他把硬币递给摊主,摊主接过,用报纸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
    滚烫的温度透过纸皮传来。
    这是人间最真实的触感——灼热,但不伤人,像生活的本质,激烈,但活着活着就习惯了,他慢慢剥着皮,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
    他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不觉得美味,也不觉得寡淡。
    以前吃红薯会想‘真好吃’或者‘不如以前的好吃’,现在没有那个念头了,只是认真感受着温度、甜意、烟火气。
    红薯不是他吃过的食物里最好吃的,但它是此刻此地、这个温度、这个甜度的红薯就够了。
    这是他与这个时代最微弱、也最直接的相连。
    一碗红薯,一缕甜香,一点温度,不轰轰烈烈,不荡气回肠,但它真实,像一根线,一头系在他手上,一头系在人间。
    线很细,风一吹就断,但此刻没有风。
    吃到一半,有人从他身边跑过。
    那个人跑得很急,手机攥在手里,背着包,包没拉好,一袋东西从里面颠了出来,掉在地上,那人没察觉,继续往前跑。
    他弯腰,捡起那袋东西。
    是一袋橘子,黄澄澄的,有七八个。
    他拿在手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他迈步走上去,不快不慢,却奇怪的能那个人保持一个匀速,喊了一声:“你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那个人听到,他回头看见他手里的那袋橘子,摸了摸自己的包,赶紧跑回来。
    “哎呦,谢谢谢谢!”那人接过橘子,连声道谢,气喘吁吁的。“这要是丢了回去没法交代,老婆让我买的。”
    那人自己笑了,笑得很憨。
    吴恒轻轻点头。
    没说话,没表情,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客气?
    那个词太轻了,就像风吹过,说‘没事’?本来就没有事,他连嘴角都懒得动,那人也没在意,道完谢转身跑了。
    他不图感激,不图善名。
    帮了就帮了,像风吹落了树叶,水流过了石头,不是刻意的善,也不是刻意的冷漠,只是事情在那里就做了,做完就完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到两个人吵架。
    一男一女,站在路边声音越来越大,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骂,男人脸涨得通红。
    旁边有人围观,有人劝架,有人拍照。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不评判谁对谁错,不觉得女人太凶,也不觉得男人太窝囊,他们只是在演他们那出戏,台词是他们自己写的,但剧情是老的。
    他看到两个人拥抱。
    不是刚才吵架的那两个,是另一对。
    男孩和女孩站在路灯下,男孩把女孩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女孩的脸埋在男孩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角。路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他看着感到温暖,但那个温暖不烧他,像隔着玻璃晒太阳,暖,但不烫。
    他看到人在为几毛钱计较。
    一个小贩和一个老太太为了几毛钱争来争去,小贩说已经最低价了,老太太说隔壁摊便宜。
    最后小贩让步了,老太太满意地走了,小贩摇摇头自己笑了一下。
    他看到人在为一句话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打着电话,声音很轻,肩膀在抖,电话那头大概是他女朋友,他在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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