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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我听竹剑说起,夫君曾教过她一招……”
“我教过她什么?”
“古道热肠。”
赢宴默然片刻。
“你当真能行?”
“能的,夫君。”
……
**摩天涯,天机阁。
这些时日以来,天机阁内部已然 ** 迭起,人心浮动。
自接连数次对赢宴出手皆铩羽而归后,阁中便弥漫起一股难以驱散的阴霾。
尤其在大长老贝海石命丧赢宴之手以后,这般影响更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再难遏制。
摩天崖的尽头,石阶隐入云雾。
一道黑影踏阶而上,衣袂破风,手中密信紧握,转眼已掠过重重宫阙,直抵山巅深处的洞府门前。
“阁主,急报。”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洞内传来回应,嘶哑如锈铁相磨:“周宋战事?”
“正是。
周国前日大捷,歼敌五十万。
但赢宴按兵未动。”
“哦?”
洞中的声音似笑非笑,“他也会怕?宋国武林盟根基尚在,襄阳城岂是易守之地?”
“蹊跷处在此——赢宴竟在所占城池内均田分地,赐予庶民。”
沉默片刻,洞中忽然响起一声低叹:“好手段……以土地换人心。
百姓但得温饱,谁还顾得上江山姓甚?”
“各地暗桩皆待阁主示下。”
“示下?”
阁主轻笑,“天机阁与赢宴,何时有过转圜余地?”
话音未落,崖外忽起清风。
一名青衫书生执扇徐来,沿途守卫皆垂首退避。
他步履从容,冬寒未侵衣角半分,直至石室前方才驻足。
“逍兄,别来无恙。”
“黄裳老弟……”
石室内的声音缓了缓,“闭关之身,恕难相迎。
直说罢。”
“决战在即,请天机阁出手。”
石室中寂静了三息。
“几成胜算?”
“原仅三成。
若得贵阁相助,可至六成——足以将赢宴永封宋土。”
“善。”
一字落下,如石坠深潭。
“我天机阁与那赢宴之间,本就横亘着宿命的血仇。
他既是所谓气运所钟之人,便迟早要寻上门来。
与其坐等刀锋临颈,不如你我先行一步,将网撒向他的头顶。”
“黄裳贤弟尽可宽心。
此番天机阁必倾尽所有,定叫那赢宴有来无回。
须让他明白,这江湖的暗影深处,究竟由谁执掌生杀。”
“却不知逍兄此番能调动多少人手?”
“各国暗桩、眼线,林林总总可聚五万之数。
另有江湖上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只要金银足够,再召五万亦非难事。
如此算来,十万人马,或可一搏。”
“十万之众!逍兄果然手段通天。”
黄裳抚掌赞叹。
“若得你这十万人,再合我大周可出的三十五万精兵,加之北离国已应允的十万援军——此番兵力,竟已凌驾于赢宴之上。
何况有你我与坐镇,此战必如秋风扫落叶,教他全军覆没。”
天机阁主喉中滚出一阵低沉的笑,仿佛积郁多年的闷气终于得以舒展。
“嗬……嗬嗬……”
“不过黄裳老弟,我闻那赢宴身侧,常有一越女相随。
此女深浅,你可曾窥得?”
“未曾正面探过。
只听闻达摩祖师与她交手,三十二招便止。”
“一介女流,竟能臻至此境……着实惊人。”
“倒也无需过虑。”
黄裳轻轻摆手。
“我亦在陆地神仙境后期,与她算在伯仲之间,何惧之有?更何况逍兄你的修为犹在我之上。
你我联手,又有何虑?”
他环视四周,见再无耳目,方压低了声音续道:
“另有一事……逍兄可知,华山派那位早已遁世的老祖,风清扬,近日似乎重现江湖了。”
“风清扬?那可是昔年名动四方的人物……他如今境界如何?”
“据我所知,约在陆地神仙中期。
然则即便境界稍逊,凭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华山剑气,与威名赫赫的辟邪剑法,若要取赢宴性命,想来并非难事。”
“黄裳兄何以断定,风清扬定会去找赢宴的麻烦?”
“哈哈——”
黄裳闻言,不禁朗笑。
“这有何难解?赢宴已将华山满门屠戮殆尽,仅留两名女子充作私宠。
若风清扬得知此讯,岂有不与之不死不休之理?”
二人隔着一道厚重的石门,将诸般谋划细细敲定。
调兵遣将的指令,随即如暗流般悄然传递出去。
一场针对赢宴的决战,已在无声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
黄杨郡距华山派旧址不远。
昔日因华山派香火鼎盛,四方商旅多汇于此,郡中长街总是熙攘繁华,人声不绝。
自从岳不群率华山 ** 征讨无情那一役起,门派精英几乎被赢宴屠戮殆尽。
华山一脉由此凋零,连带着华杨郡也日渐萧条,街巷冷落。
华阳郡的风月楼里,稀稀落落坐着几桌客人。
有人举杯叹道:“王兄,这已是第五日见你醉在此处了。”
“趁还能喝便多喝几盅罢,”
对面那人摇头,“再过些时日,只怕酒都无处可寻了。”
“此话怎讲?”
“赢宴已连取向阳周边八郡,黄杨郡岂能幸免?宋国将倾,哪还有酿酒的心思?”
柜台后转出个胖掌柜,双手拢在袖中,慢悠悠插话:“宋国亡不亡,老朽本不在意。
可若碍着我这酒楼生意……那便另当别论了。”
正说着,旁侧雅间的布帘忽被撩开。
走出一位青衫老者,目若寒星,眉似剑裁,手中一柄长剑沉静如夜。
衣袂微动间,竟有出尘之气。
“宋国不会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座中有人惊呼:“阁下是……”
“武林盟中谁愿见山河破碎?可赢宴势如破竹,实在难挡啊。”
另一人接口。
青衫老者却问:“听闻华山派当年讨伐无情,几乎全军覆没——此事可真?”
“千真万确!何止华山,青城、苍山、大刀门……多少好手都被赢宴的连弩射成了刺猬。
那一战后,尸骸堆得山道都看不见泥土。”
众人尚沉浸在惨痛的回忆里,面上愁云密布,再抬眼时,那青衫身影竟已无踪。
有人急急朝门外喊:“尊驾留名!”
长风卷来三个字,渺渺如自云间落下:
“风清扬。”
满堂骤然一静。
“……华山之祖风清扬?”
“传说他的剑法早已通神,气宗剑宗皆不能及。
若他出手,宋国或真有转机!”
“赢宴屠他华山满门,这血仇……必是不死不休了。”
***
襄阳郡,雨府深处烛火摇曳。
香香公主静静卧在榻上,赢宴坐在床沿,一方软帛缓缓拭过幽冥剑的刃。
“相公,”
她轻声说,“越女姊姊和琴魔姊姊往天水郡去了?”
“是我让她们去的。”
赢宴指尖抚过剑脊,“我们这儿高手云集,玉燕那儿却只身一人。
宋国若狗急跳墙,难保不会遣人暗袭——你们任何一个有闪失,我都不能承受。”
“夫君当真是了不得。
我父皇当年统共也不过纳了十三位妃嫔,其中好些容貌只是寻常,不过是碍着权臣的情面才收进宫来。”
香香公主倚在榻边,眼波流转间含着笑意。”可瞧瞧你身边这些姑娘,哪个不是天仙般的品貌?偏生还都武艺超群,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这自然是仗着你夫君我人品出众。”
“是是是,人品最是出众——且是穿着衣裳的时候。”
香香公主掩唇轻咳几声,颊边飞起红晕,“待衣裳一褪,便成了活脱脱的魔君。”
赢宴低笑一声,指尖拂过她散在枕上的青丝。”今日身子可还爽利?”
“香香好着呢,夫君莫挂心。
只要夫君日日舒坦,我便再欢喜不过。”
他掌心温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夜不闹你了,若再这般不知节制,将来儿子怕要同我算账。”
窗外雪光映上窗纸,他掖紧被角又道:“这几日雪紧,且莫出门。
待天晴了,我遣人护送你过去——你得答应我,绝不涉险。”
正要起身时,檐上忽传来极轻的踏雪声。
赢宴神色未动,缓步推门而出。
门扇合拢的刹那,他身影已如幽魂般飘上屋脊,快得只余残影。
那青衫客显然未料行踪败露得如此之快。
不待对方反应,赢宴指间已绽出两道寒芒——飞刀破空时嘶鸣如鹤唳,一刀直取心口,一刀锁向咽喉。
青衫老者足尖急点,一柄软剑自袖中游出,剑光似秋水潋滟。
铮铮两声激响,飞刀擦着剑锋掠过,竟仍在他肩头划开两道血痕。
他踉跄退开数步,雪地上顿时洒开猩红梅点。
“好俊的飞刀。”
老者按住伤处,哑声叹道,“赢宴,老夫终究小看了你。”
“剑气如云,身法似鹤。”
赢宴负手立于飞檐,“华山派风清扬前辈,何苦夤夜做梁上君子?”
风清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岁月沉淀下的苍劲:“五十年未涉江湖,竟还有人记得老夫。
赢宴,你为何要将我华山一门赶尽杀绝?”
“ ** 需要理由么?”
赢宴背着一只手,语气淡得像掠过崖壁的冷风。
“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无二的魔头。”
赢宴没有接话。
他心中曾有过一瞬恍惚——在另一个时空的午后书页间,他对这位老人甚至存有三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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