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吉怔愣在原地。
    韩悠宁一扬头，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抓起那张黄符。
    “我……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做下什么大事业来，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夫人，我愿意在别人遇见困难时帮助别人，也愿意为了他人的幸福美好而做出牺牲。”
    韩悠宁对他的回答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话，谁都能说，事情，却不是谁都愿意做的。他倒是也有自知之明，说了点还算能实现的承诺。
    方吉能不能做出大事业韩悠宁也不晓得，她更不晓得当他经历身份地位的巨大转变之时，他还能否保持这片初心，但至少他此时还算真诚。
    “将黄符贴在眉心。”
    韩悠宁指点道。
    －
    小虎的生日宴会顺利结束，除了有些魂不守舍的方吉外，赴会者都还算高兴，心里高兴不高兴韩悠宁懒得去管，至少都是笑着离开的，没有当众挂脸色，更没有让小虎不高兴，这也就足够了。
    韩悠宁在送走客人后，又被她父母缠住，说些店铺里的生意事情。
    韩母嫌弃客流量太小，生意赚得钱不够多。韩父又想要借此拓展新业务，卖点烟酒什么的，他还说要是能把店铺开在镇里面，每天赚回来的粮食一定更多。
    至于烟酒从哪里来？他们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不是来找韩悠宁来了吗？她能免费提供一批粮食就足够他们酿酒卖了。
    韩悠宁只是问他们：“镇里明令禁止饮酒，你们什么时候拿了薛山的特别许可令了？”
    这话极不客气，问得两人面红耳赤。
    韩母道：“你是和薛主任认识吗？你去找他说一说这件事情不就可以了吗？”
    韩悠宁就知道说得客气了，两人不会识好歹。
    她道：“你们是要让我拉着薛山一起徇私舞弊？这是违规的行为。”
    韩母老大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就是让你找薛主任说一说而已咯。”
    韩悠宁黑着脸不说话。
    韩母：“好了好了，你是翅膀硬了，我现在管不了你了……”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了。韩悠宁不想再听，打断道：“你都知道现在管不了我了，为什么还要来我面前说这种自讨没趣的话。”
    韩父还要说什么，韩悠宁接着道：“要是觉得那家店铺赚得少，直接关了就行。我总不会饿死你们两个人。要让我拉着脸面去找薛山给你们‘通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陆崇也道：“爸，妈，你们何必要来为难悠宁呢？镇里这么多人都看着，今天让你们违反了规定，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背后戳韩家的脊梁骨了。悠宁也不好做啊。”
    “别看我们现在有点面子，可要是在薛主任面前用光了，以后可怎么办？小虎还这么小……”
    “我们要是真的在薛主任那有什么大的面子，我们又怎么会单独住在小镇外边？”
    陆崇一通诉苦，说得二人心烦意乱。
    韩父抱怨道：“行行行！你们都有理由！那不能卖酒，镇里可没说不能卖烟！我知道你会催熟的本事，这是烟叶子的种子，你赶紧给我弄出来，我拿上就走，不麻烦你老人家了行不行？”
    他看着不像是需要韩悠宁帮忙，倒像是在给韩悠宁施恩一般，施舍了她一个机会。
    韩父从裤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是一小撮细密的种子。
    极小极小，只有食盐一般大小。
    这是有备而来。
    镇里确实一直没有禁止过售卖香烟，可那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全靠外界收拢来的存货支撑着。卖完了也就没有了。
    韩悠宁还真没想到，这老两口竟然把烟叶的种子给翻出来了。
    就在这等着她呢。
    什么卖酒？那就是一个明知绝对不可能的幌子，想要卖烟才是他们的目的。
    韩悠宁眸光一凝，心中反感。
    她本人很讨厌别人抽烟，气味难闻还伤害身体。地下室里空气本就密闭，通风艰难，要是再加上烟味……那是一个人抽烟，全部幸存者都要被熏。
    韩悠宁本能就要不同意，可对上韩母恳求的视线……
    她却不由得心一软。
    她自觉不算是一个乖顺的女儿，也做不了他们心里想要的孝顺女儿。在外物方面，只要父母的要求不太过分，韩悠宁都愿意满足。
    卖烟这件事情就是不算太难达成的事情。只是这后果吗……
    韩悠宁：“我有一个条件。”
    韩父说：“说。”
    韩悠宁：“你们可以卖烟，但是要固定一个房间抽烟，不能让二手烟扩散到外面来，污染空气。你们要知道，通风是个大问题，要是因此被人骂了，那我这……可就没有下次了。”
    韩父大喜过望，虽还有点不甘愿，但是要能拿到烟叶，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
    他自己也抽烟，家里的存货早就用完了，没有烟抽实在难熬。虽然抗了这么一段时间，可要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了解过，镇里不少老烟民，虽然都被迫戒了烟，但现在要是有机会再抽烟，韩父有把握，店里一定能有稳定的客流量。
    住在地下，压力可比地面上大多了。
    这精神一紧绷，就想要抽两根，喝两口。粮食不够，酒水被全镇都明令禁止，一旦抓住私自喝酒的人，那是要重罚的。抽烟倒是好些，没耽误粮食的事情，故而镇里算是默许。
    地面上带下来的存货可不多了，那东西卖得极其贵，抽一根少一根。镇里也不会把珍贵的种植空间消耗在种植烟叶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韩父自然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抓住机会强占空白市场的。
    “好好好！我会在店里设立专门的抽烟室行了吧？你快点把烟叶给我！”韩父迫切得很。
    韩悠宁无奈，给了他好大两捆鲜绿的烟草叶子。
    韩父抱着其中一捆，老烟鬼一样扑在了烟草叶子上，也顾不得还是鲜翠欲滴的嫩绿色，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就是这个味道！”
    得了想要的，两人也不多留，抱着烟草叶子就回去了。
    韩悠宁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人真的让她很心累。
    陆崇替她按着太阳穴，问她：“要不要给薛主任打声招呼？”
    韩悠宁想了下，“还是说一声吧。不然回头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们那边也好有个准备。”
    “小虎，去叫你小李叔叔过来。”
    小虎“哦”了一声，噔噔噔地跑出去叫来了小李。
    小李得了吩咐，立刻就往镇里去。
    ……
    “那就麻烦薛主任了。”
    小李客气告辞离开。
    薛山让人送他走。
    他自己也是个老烟民，抽了半辈子烟，也就是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了，不然一天两包都抽不够。关于抽烟这件事情，镇里确实库存不多了。
    搜刮的烟酒再多，也挡不住全镇那么多人大半年的消耗。现在薛山自己想要抽一根，都要想上半天才能恋恋不舍地放弃这个决定。
    “唉！”薛山叹了口气，“我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戒掉抽烟啊？”
    他自己还是挺期待韩父开的这家烟草店的。
    工作压力大了，不抽两根，浑身都难受，特别是有时候熬夜睡不成觉，要是能抽上一根，他又能再抗几个小时。
    还在装订文件的人见他这个样子，倒不怕他，主动道：“那我帮您看着？回头等那边开了店，您要是再买烟，我就帮您抽了！”
    薛山笑道：“我看你是惦记上我的烟了！”
    这人笑了几下：“那可不？您的烟啊就是格外香甜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方吉捏着拳头走进来。
    “薛主任……”
    他这样有话要说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薛山止了笑声，带着方吉去了个隐蔽的小屋子。
    房间不算大，顶多也就十个平方，站了他们两个人，居然刚刚好。
    薛山自己做了主位，又让方吉坐下，主动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方吉坐在薛山面前，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却还是心跳如鼓，不自觉地紧张。
    “薛主任……我有关于韩悠宁的事情要汇报。”
    薛山眼神眯了下，似乎在考量要不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方吉没有得到回应，只有看见薛山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才继续说话。
    “今天小虎的生日宴会上，韩悠宁把人叫走后，给了我一本修仙功法。”
    修？仙？功？法？
    薛山没说话，继续听着。
    “她说我有着这样的天赋，不应该浪费了。所以才给我修仙功法，希望我以后能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把需要帮助的人。”
    “你可以保证你说的话的真实性吗？”薛山不得不再问了一次。
    他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如果韩悠宁是在修仙，那么她拥有的超越一般异能者的手段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那是修仙者啊，有着系统性的力量提升知识的修仙者，比异能者强不是应该的吗？
    方吉郑重点头：“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不虚的。那篇修仙功法就躺在脑子里，只是我还没有修炼，所以没办法展示出来。”
    “她说，我练武的进度快于常人，就是因为我有灵根。是在灵根的辅助之下，我才得以先人一步修出真气，才得以真气的积累更胜旁人。”
    灵根。
    修仙。
    真像是个不入流的小说故事一样。
    可想到外界那么多更不可思议的未知生物，薛山又觉得真有修仙者也不是没办法接受的事情。至少，人类又多了点希望不是？
    方吉说完，就不再开口，等着薛山的指示。
    薛山又能给什么指示呢？
    他问：“你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多少人？”
    方吉：“我没敢告诉别人，你是第一个被告知的人。”
    薛山思考着。
    镇里应该就只有方吉一个人有灵根了。
    韩悠宁花了十二天把全镇人从老到小都摸了一次脉象，估计就是在找灵根了。她既然把功法给了方吉，那就没有必要隐瞒其他的有灵根之人，大可以像方吉一样，顺手就把他们塞进武者小队里。
    反正那个什么练武的资质，除了她自己，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探查了。那次测试完全是韩悠宁的一言堂。
    但看着练武小队中其余人的进度，和方吉比相差太远了。这一点又论证了薛山的结论，小镇里可能没有其余人有灵根了。
    那就说明方吉是他们唯一能掌控的有灵根之人。
    可韩悠宁为什么要给方吉功法？
    于她有什么好处？薛山想不出来答案。
    难道韩悠宁真的是一个品味高雅的人吗？
    看着不太像。
    薛山的腹诽无人得知，他抬头对方吉说道：“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情不要再对外透露了。她既然给了你功法，你就好好修炼，先把能掌握的能力掌握了。你有了法力，我们这边就会更从容许多。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突破成为练气士。”
    方吉点头应下，“我还想要出去一趟。”
    “出去？”薛山皱眉。
    方吉的重要性在这一身份透露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外界太不安全，薛山不希望他出现任何一点点的意外。
    方吉：“韩悠宁说，玉石在灾后经过了某种突变，成为了一种很重要的修炼资源。我如果能拿到玉石辅助修炼，我突破的时间会更快。”
    “四灵根的资质，太平庸了。我不可能花上几年时间打坐修炼，什么别的事情都不做就那么盘腿坐在那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突破。我想有玉石辅助，或许能快一点帮上忙。”
    薛山又得了一个万分重要的消息，仅仅是在一瞬间他就做了决定。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就先待在家里，专心熟悉功法，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突破更重要了。”
    方吉望着他，有些不情愿，“我……”
    “没有‘我’！”薛山态度格外强硬，“你是经受过考验的战士，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要心里有数！为了更大的目标，有些时候做出某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你有牺牲的觉悟，我也有。”
    “他们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