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走了一夜。
    次日，天地间一片银白，但风雪终于小了些。
    杨过让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停下歇息，喂马吃草料，众人也下车活动筋骨。
    清灵子跳下马车，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哈着白气道：“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了。”
    杨过看了看天色，又道：“从这里到石渠，少说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咱们得加快速度，以免夜长梦多。”
    众人草草吃了些干粮，便又上路。
    只是从易州到川蜀，路途遥远，少说也有数千里。
    杨过一行人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晓行夜宿，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穿过河北，经过河南，越过陕西，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天气越是寒冷，风雪也越是猛烈，路也越发难行。
    到了陕西境内，道路已完全被大雪覆盖，行进已极为艰难。
    第八日傍晚，车队到了一个叫凤翔的小城。
    杨过见众人皆是疲惫不堪，便决定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凤翔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行人稀少格外冷清。
    杨过找了一家客栈，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准备了些热饭热菜。
    众人围坐在大堂中，一边吃饭一边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清灵子道：“杨教主，从凤翔往西，便是秦州，过了秦州就是陇南，再往西便是川蜀地界。”
    “咱们虽然绕了些远路，但速度并不慢，不过陇南与川蜀山路崎岖......”
    郭芙在一旁听得焦急，忍不住问道：“杨大哥，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杨过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少说也要十来天。”
    郭芙急道：“十天？怎么还要这么久？”
    耶律齐按住她的手：“芙妹，别急。”
    “现在天降大雪，路不好走，能这么快已经很不容易了。”
    郭芙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但眼中的焦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杨过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急？
    但急也没有用。
    这种天气，强行赶路只会适得其反。
    杨过沉吟片刻：“明日咱们换上坐骑，争取快些抵达石渠。”
    用过晚饭，众人围坐在火炉旁取暖。
    罗伊捧着一碗热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开口：“伊玛目，老夫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杨过道：“你说。”
    罗伊放下酒碗，斟酌了一下用词：“那日与伊玛目切磋时，发现伊玛目的内力中也夹杂着灵气。”
    “老夫想问的是，伊玛目是不是早已感悟到了天地灵气？”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杨过。
    杨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错。”
    “只是感悟尚浅，无法像你这般引动灵气。”
    罗伊一怔：“那伊玛目为何不与老夫说？”
    杨过摇头：“感悟之事，不是说了就能做到的。”
    “需要自身的悟性，也需要机缘。”
    “我若告诉你，你心中有了执念，反倒不易感悟。”
    罗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伊玛目说得是。”
    他顿了顿，又问：“那伊玛目现在，能将灵气引动到何种程度？”
    杨过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极淡，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众人都是习武之人，眼力过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清灵子惊呼：“这……这是灵气？”
    杨过收掌，光芒消散：“只是皮毛而已。”
    “我能引动的，比罗伊还要少。”
    罗伊恍然：“难怪那日老夫与伊玛目交手，总觉得伊玛目的内力比老夫精纯许多。”
    鸠罗什忽然开口：“杨居士，贫僧有一事不明。”
    杨过道：“大师请说。”
    鸠罗什道：“那日杨居士说起感悟灵气之法，贫僧回去后反复琢磨，也试着以自身内力感应天地。”
    “可贫僧感应了半月，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是为何？”
    杨过沉吟片刻：“大和尚，虽你也曾修炼小无相功，但你修炼的密宗功法，与中土武学路子不同。”
    “或许，感悟灵气的方法，也与中土不同。”
    鸠罗什若有所思：“杨居士的意思是，密宗有密宗的法门？”
    “不错。”
    杨过点头，“大师可记得，你说过密宗中的脉轮之说？”
    鸠罗什点头：“记得。”
    杨过道：“你说喉轮开启，便能‘听’到天地之声。”
    “眉心轮开启，方能‘见’到天地之气。”
    “顶轮开启，方能与天地合一。”
    “这说明密宗早有感悟天地之气的法门，只是大师还未曾达到那个境界罢了。”
    鸠罗什恍然：“杨居士一语点醒梦中人！”
    杨过笑道：“大师不必妄自菲薄。”
    “武道之路，殊途同归。中土有中土的法门，密宗有密宗的路子。”
    “只要方向对了，迟早都能达到。”
    鸠罗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杨居士指点。”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房歇息。
    屋内烧着炭火，暖意融融。
    小龙女坐在床边，看着杨过将玄铁重剑放在床头，忽然开口，“过儿，”
    “你说那个番僧，真的是金轮法王吗？”
    杨过想了想：“我有八成的把握是他。”
    “天下武功高强的番僧本就不多，能打败希琳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那番僧能在数次交手中武功大进，说明他的武学天赋极高。”
    “这样的人，除了金轮法王，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小龙女沉默片刻：“若真是他，那事情就麻烦了。”
    杨过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金轮法王的武功，在英雄大会上跟杨过算是斗了个两败俱伤。
    但单论内力深厚，那时的金轮法王并不弱于杨过。
    若是正面交手，杨过虽有把握不败，但也未必能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过淡淡道，“等咱们到了石渠自然便会知晓。”
    小龙女点头：“你说的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金轮法王为何非要收沐风他们为徒呢？”
    杨过目光微闪：“他是看中了沐风他们的天资，想将一身武功传承下去。”
    “当初，他对襄儿便是做的这般打算。”
    小龙女若有所思：“若是这样，那暂时倒不会坏事。”
    杨过点头：“暂时确实不会坏事。”
    “因为他真心想收徒，所以希琳他们才能暂时安全。”
    小龙女看着他，对子女的安危的担忧早已溢于言表：“你真不担心他心怀不轨？”
    “自然担心，”
    杨过摇头：“但他占据上风却不伤人，还让希琳通知主家前去，说明他此时还是抱有诚意的。”
    小龙女心中稍安，轻轻点头，“那到时你要怎么处置他？”
    杨过冷笑一声，“自然是送他往生极乐。”
    小龙女眉头稍稍舒展，“可是因为襄儿之事？”
    杨过点头承认，“金轮法王虽然投靠蒙古国，但他一心只为吐蕃考虑。”
    “咱们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如今他的武功造诣虽已超过从前，但他的几个徒弟都不成器。”
    “所以他确实是真心要收徒，好传承他的衣钵。”
    “不过，一旦让他知道了沐风他们的真正身份，那他立时就会痛下杀手。”
    小龙女大惊，“万一希琳不小心说漏了，岂不是......”
    杨过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龙儿放心，希琳能将金轮法王拖住。”
    “说明她并未泄露孩子们的身份。”
    “过儿，我信你！”
    “本来知道沐风他们几个暂时没有危险我不急，只是经你这么一说。”
    小龙女眼圈微红，“我只想尽快见到他们，亲眼确认他们安然无恙。”
    杨过的掌心缓缓抚过小龙女的后背，“好，明日咱们开始加快脚步。”
    次日清晨，众人继续赶路。
    出了凤翔，道路变得愈发崎岖。
    行至午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过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有人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罗伊侧耳倾听，面色凝重：“至少有二十余骑，来势很快！”
    清灵子搓了搓手：“杨教主，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杨过摇头：“先看看再说。”
    片刻后，一队骑兵从前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铁甲，腰悬弯刀，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骑兵，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杨过一看这架势，心中早已明了。
    这是蒙古人的探马赤小队。
    那队骑兵见杨过一行人挡在路中，速度稍减，却并未停下。
    为首那人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杨过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杨过不卑不亢地抱拳：“回军爷，我们是从易州来的商人，要去川蜀做生意。”
    “商人？”
    那将领上下打量了杨过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看你不像商人，倒像是个练家子！”
    杨过微微一笑：“军爷好眼力。”
    “在下确实学过几年防身用的拳脚。”
    那将领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小龙女、郭芙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这些女子是什么人？”
    杨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在下的内人和妹妹。”
    那将领嘿嘿一笑：“你妹妹长得倒是不错。”
    “这样吧，你把你妹妹留下，我放你过去。”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
    郭芙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被耶律齐按住。
    杨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寒意。
    “军爷，在下是正经的商人。”
    “还请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那将领冷笑一声：“放你们过去？？”
    “不怕告诉你，如今这方圆百里，都已奉令戒严！”
    “我说留下，你们就得留下，不留也得留！”
    他一挥手，身后二十余名骑兵齐刷刷地抽出弯刀，将杨过一行人团团围住。
    杨过叹了口气，“本想留你一命，你却偏要寻死！”
    周伯通闻言嘿嘿一笑，纵身从马上跃了出来。
    “哎呀，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你练练手！”
    那将领见周伯通须发皆白，身材瘦小，不禁哈哈大笑。
    “就这个糟老头子？也……”
    话未说完，周伯通已经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一把抓住那将领的甲胄，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那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你……你……”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周伯通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什么你？”
    “就你这三脚猫的本是，也敢拦路抢劫？”
    那将领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周伯通一脚踩住。
    眼见首领被擒，剩余骑兵当即便催马挥刀朝着杨过等人冲杀上来。
    杨过等人见状，当即齐齐出手。
    双方人手相差不大，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转瞬间，杨过等人便将那二十余名骑兵制住。
    周伯通抬头看向杨过：“杨过，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杨过咧嘴一笑，“堆成雪人。”
    “堆成雪人？”
    周伯通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撇了撇嘴，忽又大笑，“哈哈！”
    “有意思，这个好玩！”
    “让我来！”
    说完，转身封住那将领穴道，将其扛到路边立好。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伯通将二十余人封住穴道，整齐地摆成一列，立在路边。
    郭芙看着忙碌的周伯通满是不解，“周伯伯，干嘛要将他们排成一排！”
    周伯通头也不回地应道，“嘿，小丫头，你懂什么！”
    “堆雪人，就要整整齐齐，那样才好看啊！”
    清灵子笑着附和，“说得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那才好看！”
    杨过看着忙碌的周伯通，心中却想着那首领的话，“方圆百里已奉令戒严！”
    这就说明前方将有大军经过，或者是有大的军事行动。
    因为，只有在大军行动时才会将探马放出百里。
    目的是为了屏蔽消息，防止泄露军队行动踪迹。
    自己一行如果继续沿着官道前行，那么很快就将与蒙古大军遭遇。
    万一被大军盯上，那时即便能顺利脱身，也会耽搁不少时间。
    小龙女见杨过沉默不语，轻声发问，“过儿，怎么了？”
    “龙儿！”杨过将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
    “伊玛目，”罗伊皱眉，“照这么说来，前方有蒙古人的大军？”
    “杨教主，若前方真有大军行进。”
    耶律齐提议，“那咱们可就要提前改道了！”
    周伯通一听有前方还有蒙古大军，不由抚掌大笑，“有大军？”
    “那可真是太好啦！”
    “正好把他们都堆成雪人！”
    瑛姑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听杨过的！”
    周伯通一拢手，不满地嘟囔，“真是的，不说就不说嘛！”
    “堆雪人，本来就很好玩嘛！”
    耶律齐赶忙出声安慰，“师父，咱们就这么几个人。”
    “一旦遭遇大军，只怕连一波箭雨都扛不住！”
    杨过一抖缰绳：“走吧，天色不早了！”
    “咱们换道，避开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