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震林浑身颤抖。
    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那些数字触目惊心。
    他的手在哆嗦。
    想要去捡，却又不敢。
    内心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还债。
    是在报恩。
    是在为了谭家的延续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可现在。
    楚风告诉他，他只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可能......”
    谭震林嘴唇发白。
    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底气。
    “谭家人在外面......”
    “卫国会救我......”
    “老部下们会救我......”
    “我只要不松口，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稻草。
    楚风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继续逼问。
    这种老顽固，肉体上的折磨对他无效。
    必须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
    让他绝望。
    让他看到所有的希望都变成泡影。
    “想等救兵？”
    楚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大门。
    “好。”
    “我成全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所谓的救兵，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我会让你在这个屋子里，听着谭家大厦倾倒的声音。”
    楚风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谭震林一个人。
    呆呆地坐在那束惨白的灯光下。
    身影佝偻。
    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
    审讯室外。
    苍龙迎了上来。
    “头儿，怎么样？”
    “老东西嘴很硬。”
    “不肯交代还有谁牵涉其中。”
    楚风接过苍龙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脸上没有丝毫焦急。
    “这种人，活在过去。”
    “他坚信自己的权力和关系网还能运作。”
    “那就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苍龙压低声音。
    “刚才监控组传来消息。”
    “谭家那边动了。”
    “他那个大儿子谭卫国，正在四处串联。”
    “动静闹得不小。”
    楚风把毛巾扔回托盘。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谭卫国？”
    “他知道真相吗？”
    苍龙摇头。
    “看样子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爹是清白的，是被迫害。”
    “现在正满腔热血地想要尽孝呢。”
    楚风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在走廊里弥漫。
    “不知者无畏啊。”
    “既然他想闹，那就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
    “只有把事情闹大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才会忍不住露头。”
    “不用管他。”
    “把外围守好。”
    “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是！”
    苍龙立正敬礼。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戏。
    才刚刚开始。
    ......
    京城。
    谭家大宅。
    这座平日里幽静肃穆的四合院，此刻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客厅里挤满了人。
    烟雾缭绕。
    那是劣质香烟和高档雪茄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男人。
    谭卫国。
    谭震林的长子。
    他在教育部任职，平日里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此刻却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身上的白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个。
    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坚定。
    “各位叔叔伯伯！”
    谭卫国猛地站起身。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我父亲是什么人，你们最清楚！”
    “他这一辈子，光明磊落！”
    “两袖清风！”
    “除了那身军装，他什么都没给家里留下！”
    “现在，利剑小组那帮人，竟然说他贪污？”
    “说他受贿？”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谭卫国挥舞着手臂。
    唾沫横飞。
    他是真的委屈。
    也是真的愤怒。
    作为长子，他并不知道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也不知道赵立春和父亲之间的肮脏交易。
    在他的记忆里。
    父亲严厉，古板。
    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从来不许家人打着他的旗号办事。
    家里甚至连一辆好车都没有。
    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贪官？
    一定是陷害！
    一定是政治斗争！
    “利剑小组这就是滥用职权！”
    “那个楚风，仗着他是楚云山的儿子，公报私仇！”
    “这是要置咱们谭家于死地啊！”
    下面坐着的十几个人，都是谭震林当年的老部下。
    现在都在各个部门担任要职。
    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
    一个个义愤填膺。
    砰！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校军官拍案而起。
    “他娘的！”
    “老首长当年为了救我，背上挨了一刀，现在阴天下雨还疼！”
    “这样的英雄，怎么可能贪污？”
    “就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必须去讨个说法！”
    众人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他们大多也是不知情者。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老首长是清白的。
    毕竟。
    谭震林这棵大树要是倒了，他们这些猢狲也没好日子过。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卫国，你说怎么办！”
    “我们都听你的！”
    谭卫国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老部下。
    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父亲当年在战场上一样。
    在指挥一场正义的反击战。
    “去军部！”
    谭卫国大手一挥。
    “我们去联名上书！”
    “我们要见总指挥！”
    “我们要公开审理！”
    “如果利剑小组不放人，我们就去堵他们的门！”
    “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走！”
    “同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谭家大宅。
    十几辆黑色轿车。
    排成一条长龙。
    像是一条愤怒的黑蛇，向着军部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军部大院门口。
    信访室外。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十几位军官和干部，堵在门口。
    有人手里拿着联名信。
    有人在大声抗议。
    甚至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将军，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声称见不到总指挥就不起来。
    “让楚云山出来！”
    “让那个楚风滚出来！”
    “我们要真相！”
    “释放谭老将军！”
    口号声此起彼伏。
    引得路过的军人和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警卫连的士兵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
    死死挡在门口。
    满头大汗。
    这帮人身份特殊。
    打不得，骂不得。
    稍微碰一下，那就是大事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军部。
    压力。
    瞬间给到了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