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书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知道文件里的这个词，才是真正刺痛沙瑞金的那根针。
    不是配合。
    是协助。
    一字之差。
    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
    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在汉东官场整顿这件事上，从主导者，变成了辅助者。
    主角是楚风。
    是那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沙瑞金缓缓地，伸出手。
    拿起了那份文件。
    沙瑞金的手指，捏着文件的边缘。
    力道之大让纸张都微微变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文件末尾的那句话。
    “为彻底肃清汉东官场流毒，重建健康的政治生态，特授权中央专案组在调查案件的同时，主持汉东省的官场整顿工作。”
    “要求汉东省委成立专项配合小组，由沙瑞金同志全面协助专案组的工作。”
    主持。
    协助。
    多么讽刺的两个词。
    他沙瑞金，空降汉东，手握一省大权。
    本想在这里大展拳脚，整顿吏治，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政绩。
    可现在。
    中央一份文件下来。
    直接告诉他。
    你不行。
    连自己家里的卫生都搞不好。
    现在，我们派人来帮你打扫。
    你只需要站在旁边，递个扫帚，倒个垃圾。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砰！”
    一声闷响。
    沙瑞金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桌上的茶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茶水溅出，洒在文件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白秘书的身体猛地一颤，大气都不敢出。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一股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想咆哮。
    想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想立刻打电话给京城，质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能。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
    必须维持最后的体面。
    沙瑞金缓缓收回拳头，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胸中的那股狂怒，才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冰冷的寒意。
    楚风。
    又是楚风。
    这个年轻人就像他命里的克星。
    从他到汉东的第一天起，就处处压着自己一头。
    先是无视省委，强行查封山水庄园。
    再是逼反李达康，收为己用。
    接着是绕过自己，直接抓捕祁同伟。
    现在，更是直接从中央拿来了授权，夺走了他整顿汉东官场的权力。
    一步一步将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权威，剥得干干净净。
    沙瑞金甚至可以想象。
    此刻的汉东官场，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被架空的省委书记。
    一个连自己地盘都做不了主的傀儡。
    不行。
    绝不能这样下去。
    他沙瑞金在官场沉浮半生，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明面上斗不过。
    那就从暗地里来。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打出的那个电话。
    想起了电话那头，那位“老领导”沉稳的声音。
    “瑞金，不要急。”
    “水浑了，才好摸鱼。”
    “年轻人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等一等，时机很快就到了。”
    时机。
    沙瑞金慢慢挺直了腰杆。
    他看着窗外京州的夜景，眼神变得幽深。
    楚风。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以为有中央的授权，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
    你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权力的游戏，从来不只是靠一纸文件。
    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也让太多人感到了恐惧。
    沙瑞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恐惧，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你的力量。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扭转局势。
    ……
    京州市某家五星级酒店高级套房内。
    赵小慧也在第一时间获悉了中央下发给汉东省委的这份红头文件。
    当赵小慧看到这番文件后的第一反应，那就是天助赵家。
    接着，
    她立刻拿出电话，拨通了赵立春的号码。
    “爸，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打电话给你。瑞龙已经被专案组给抓走了。”
    这还是赵小慧来到汉东之后第一次向赵立春汇报。
    一直以来，
    赵小慧为人做事果断，性格独立。
    既然把汉东的事交给她来负责，所以赵立春也没有任何的担心。
    只是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赵瑞龙被抓的事情。
    赵立春还是神情微变，安静了几分钟。
    “我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
    赵立春的声音才从电话里面传来。
    赵小慧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除了这件事之外，现在汉东的局势极为紧张。”
    “高育良已经被专案组的人从省纪委给带走了。”
    “这件事情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说道。
    “这件事在汉东闹得这么大，我也收到了消息。不过沙瑞金难道没有任何反应吗？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虽然高育良的事情让赵立春感觉有些头痛。
    不过现在他毕竟不在汉东，鞭长莫及。
    而这件事情受到最大影响的，除了赵家之外，就是沙瑞金了。
    作为汉东省一把手。
    沙瑞金连一个高育良的调查权都拿不下。
    这对沙瑞金的威望来说，是一次非常大的打击。
    “的确如此，现在整个汉东官场对于此事都是议论纷纷。不过沙瑞金暂时还没有任何反应，外界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我看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出沙瑞金会有什么行动。”
    这次高育良一事引起的反应。
    赵小慧也是第一时间就关注起来。
    可惜沙瑞金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赵小慧也是颇为失望。
    “对了，爸，除了这次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和您汇报一下。”
    接着赵小慧就把和钟小艾谈话的内容告知了赵立春。
    其实赵小慧对于钟小艾能够到底对汉东的局势造成多大的影响，能不能够让专案组受到影响，也没有信心。
    不过，多一个办法总比在汉东干等着强。
    钟家以及钟正国。
    赵立春自然也是知道的。
    对于钟小艾和钟家所能起到的效果。
    赵立春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听完之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这些事你负责就好了。”
    眼看问题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赵小慧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爸，刚刚中央下发的红头文件，你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