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
    祁同伟最后一个离开。
    当祁同伟走出大楼时。
    他感觉沙瑞金离去前。
    从车窗里投来的那冰冷一瞥，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骨头上。
    他知道，审讯虽然结束了，但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沙瑞金绝不会放过他。
    纪委的调查，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祁同伟失魂落魄地钻进自己的车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立刻去找高育良！
    只有老师能救他！
    汽车发出一声轰鸣。
    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向着市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通过特殊渠道。
    第一时间拿到了审讯结果的简报。
    当他看到“刺杀目标：楚风”这几个字时。
    那根从昨晚常委会开始就一直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李达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目标是楚风！
    那他李达康的责任，就小太多了！
    这不再是京州治安不力的问题，而是针对中央专案组的一场惊天政治阴谋！
    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李达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是，李达康马上又紧张起来。
    他毕竟才刚刚投靠楚风，要是楚风出了什么事。
    对李达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竟然有人派杀手来对付楚风，这事恐怕不简单。
    李达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楚风。
    电话接通。
    李达康的语气充满了恭敬。
    “楚组长，审讯结果我收到了，真是触目惊心！”
    “另外，向您汇报一下，您之前交代的，关于赵瑞龙在汉东种种劣迹的那份‘指控报告’，我已经连夜整理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向省委提交！”
    这通电话，既是汇报，更是进一步的效忠。
    李达康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楚风。
    他已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彻底绑在了楚风这艘巨轮之上。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在巨大的办公室内烦躁地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对着自己的心腹大秘白秘书，大发雷霆。
    “无能！饭桶！”
    “一个公安厅长，一个检察院，被一个杀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汉东公检法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沙瑞金怒斥着祁同伟和检察院的无能。
    但更让他感到忧虑和愤怒的，是楚风专案组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
    “这个楚风，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猛虎！”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忌惮。
    “手段通天，背景神秘，行事毫无顾忌！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汉东就不是我沙瑞金的汉东了！”
    沙瑞金迫切地想把这尊大神送走，恢复自己对汉东的绝对掌控。
    但楚风手持尚方宝剑，背景又深不可测。
    他根本无从下手。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沙瑞金憋屈到了极点。
    白秘书小心翼翼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看着暴怒的领导，低声提议道：
    “沙书记，汉东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从京都方面想想办法？”
    “您在中央，不是还有几位老领导，老战友吗？”
    沙瑞金的动作猛地一顿。
    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
    白秘书的提议，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在汉东斗不过楚风。
    那能不能从更高层面，从京都想办法，直接把楚风调走？
    沙瑞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几个可以求助的人选。
    但很快，他又一一否决。
    关系不够硬。
    或者说，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一时之间，沙瑞金犹豫不决。
    ……
    深夜。
    高育良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祁同伟面如死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瘫坐在沙发上。
    他将今天联合审讯的全部经过。
    从陆亦可的失败，到自己的拙劣表演，再到楚风那神鬼莫测的诛心之术。
    以及最后沙瑞金对他的冰冷态度，一五一十地向高育良哭诉。
    “老师，我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几乎带上了哭腔。
    “沙瑞金他不会放过我的！纪委那边......他一定会往死里查我！”
    “今天在观察室，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就是要杀人！老师，我这次彻底把他得罪死了！”
    祁同伟详细描述着自己在审讯中的恐惧与挣扎，将自己的绝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唯一的靠山面前。
    高育良听完他所有的叙述，出奇地没有发怒。
    他那张总是挂着学者式儒雅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异常的冷静。
    高育良亲自为失魂落魄的祁同伟，倒上了一杯热茶。
    “慌什么？”
    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还没塌下来。”
    他一针见血地为祁同伟分析着眼前的死局。
    “线索在‘幽灵’这里断了，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机会。”
    高育良的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独有的，那种洞悉利弊的精光。
    “楚风和赵家的斗争，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他们会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证据链’，这会消耗他们大量的精力。”
    “而沙瑞金，则会利用纪委调查，把你这条绳子牢牢攥在手里。”
    “他不是真的想办你，而是想通过你，来控制我，控制整个汉大帮，逼我们就范。”
    祁同伟听得云里雾里。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根本无法进行如此冷静的分析。
    他急切地打断了高育良的话。
    “老师，这些我都不懂！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办？您快教教我！”
    高育良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方寸大乱的学生。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辣光芒。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和赵瑞龙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做切割！”
    “不仅要做，还要做得彻底！”
    高育良凑到祁同伟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一个堪称恶毒的计划。
    “纪委要查你，你就让他们查。”
    “但是，你可以‘主动’向纪委交代一些问题。”
    高育良的声音。
    如同魔鬼的低语，在祁同伟耳边响起。
    “比如，山水集团是如何在你的‘帮助’下，以极不正常的方式，拿下了京州城区的那些重点项目。”
    “再比如，你是如何‘被迫’为赵瑞龙的种种违法行为，提供保护的。”
    “把所有的火，都烧向赵瑞龙，烧向赵家！”
    “把你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赵家权势腐蚀、拉拢、甚至逼迫的受害者！”
    “你要让沙瑞金，让所有人看到。你祁同伟也是身不由己！”
    轰！
    高育良的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祁同伟的脑海中炸响！
    祁同伟惊呆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身体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