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请等一下。”楚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电流。
    瞬间击穿了整个会议室的嘈杂心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只见楚风不急不缓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上面印着鲜红的抬头，和几个醒目的大字。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楚风缓缓地拆开了密封条，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的最上方，是“中央办公厅”几个烫金大字，庄重而又威严！
    楚风没有去看文件的具体内容。
    只是将其拿在手中，目光再次扫向高育良，淡淡地说道：
    “高书记，你刚才问我，专案组在汉东办案，是不是想成立第二个权力中心？”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我们不是想成立第二个权力中心。”
    楚风的嘴角，那抹嘲弄的笑容，越发明显。
    “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话音落下。
    他将手中的红头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上，推到了桌子中央。
    “根据京都办公厅下发的，由上面亲自签发的授权文件。”
    楚风的声音，平静而又冰冷，一字一句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授权我们中央专案组，在汉东调查期间，对于所有涉案人员及相关事务，可以......”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高育良的脸上！
    “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轰——！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如同一万吨当量的核弹。
    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四个字，震得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省委秘书长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见了鬼一样。
    那些刚刚还在附和高育良的常委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李达康，都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骇然！
    而高育良。
    这位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那“先斩后奏”四个字，仿佛化作了四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懵了！
    彻底懵了！
    还有这种操作？！
    这......这已经不是尚方宝剑了！
    这是生杀予夺的屠龙刀啊！
    在“先斩后奏”这四个字面前。
    他刚才抛出的所有质问。
    什么“程序正义”。
    什么“权力中心”，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跟你玩规则！
    因为，人家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楚风不再去看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如同石化般的脸。
    只是淡淡地对着主位上，同样一脸震惊的沙瑞金，微微点了点头。
    “沙书记，我的工作，只对中央负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
    楚风甚至没有等待沙瑞金的回答，便径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脚步声。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汉东省委所有巨头的心脏上！
    “砰。”
    大门被轻轻关上。
    楚风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会议室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留下了一屋子，心思各异、脸色煞白的汉东巨头。
    和那份静静躺在桌子中央，散发着无上权威的......红头文件。
    ......
    会议不欢而散。
    或者说。
    当楚风甩出那份“先斩后奏”的红头文件。
    并拂袖而去的那一刻。
    这场所谓的省委紧急常委会，就已经变成了一场闹剧。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讨论什么，也没有人敢再去触碰那份文件。
    沙瑞金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状态，宣布了散会。
    常委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惊悸和茫然。
    汉大帮的成员，更是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会议桌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
    省委书记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
    沙瑞金背着手，静静地站立着，目光眺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久久不语。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会议室回来后。
    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秘书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
    如同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
    提起暖水瓶，为领导那已经凉透了的茶杯里，重新续上滚烫的茶水。
    整个过程，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作为跟随沙瑞金多年的大秘。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领导了。
    沙瑞金此刻的沉默，并不代表平静，而是他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的标志。
    今天的常委会。
    对沙瑞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先斩后奏”......
    白秘书仅仅是从别人的转述中听到这四个字，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完全可以想象。
    当那份文件被拍在桌上时，自己的领导，这位空降汉东，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省委一把手。
    内心会是何等的震撼。
    那份文件就像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省委说了不算。
    又过了许久。
    沙瑞金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白秘书的身上。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秘书感慨，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萧索。
    “小白啊。”
    “领导。”白秘书立刻恭敬地应道。
    “你说，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爬上来，为的是什么？”
    沙瑞金的眼神有些悠远。
    白秘书心中一凛，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沙瑞金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为的是手握权力，去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去改变一方水土，去青史留名。”
    “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们引以为傲的权力，我们小心翼翼维系的规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沙瑞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那杯滚烫的茶，却没有喝。
    “这位楚组长，不是尚方宝剑啊......”
    沙瑞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本人，就是中央派来的一把‘天子剑’！一把可以斩断一切规则，无视一切阻碍的，天子之剑！”
    “汉东这盘棋，从他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