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
    高育良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的目标，不是赶走中央专案组，而是利用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给它套上一副‘枷锁’！
    “让专案组明白，汉东，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让他们后续的调查，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要达成这个目标，关键，不在于我们，也不在于那个姓楚的。”
    高育良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关键，在于沙书记的态度。”
    祁同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担忧地说道：“老师，沙书记是中央空降来的，他和那个姓楚的，才是一伙的。他......他会配合我们吗？”
    对于沙瑞金，祁同伟并不了解。
    但是，他知道沙瑞金和他们站在一边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毕竟沙瑞金没有必要去得罪楚风。
    以沙瑞金的身份。
    祁同伟也不认为，楚风会去触怒对方。
    到时候。
    祁同伟就怕沙瑞金会坐收渔翁之利，看着他们汉大帮和专案组互相出手。
    他们汉大帮成了冲突的最大受害者。
    而他祁同伟则是，专案组眼里的首要调查目标。
    “会的。”
    这一次，高育良的回答，异常地肯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语气笃定地说道：
    “同伟，你要记住。沙瑞金首先是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是汉东这个班子的‘班长’。
    “专案组这么乱来，不把省委放在眼里，就是在打他这个班长的脸！”
    “更重要的是，汉东如果真的因为专案组的行动，出了大乱子，影响了稳定，那这个责任，首先要算在谁的头上？”
    “是他沙瑞金！”
    “所以，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不希望专案组在汉东胡来。
    “明天在会上，他一定会出面，敲打那个姓楚的，让他收敛一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高育良显然早就想好了，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
    祁同伟心中的迷雾，终于被拨开了。
    他恍然大悟，脸上再次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姜，还是老的辣！
    老师看的，永远比自己远，比自己深！
    但，祁同伟还有最后一个担忧。
    “老师，那李达康那边......他一向跟我们不对付，明天会不会出来捣乱？”
    李达康虽然暂时没有任何表态。
    但是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不容小觑。
    在沙瑞金没来汉东之前。
    可以说，李达康是祁同伟感觉最难对付的人。
    更别说，对方一直和他们汉大帮不对付。
    还有好事之人，弄出一个什么秘书帮来。
    来和汉大帮针锋相对。
    虽然两者完全不一样，汉大帮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他们都是汉东大学师生、同学。
    和高育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达康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而已，只是有几个工作经历相似的同僚和手下而已。
    但是，祁同伟从来都没有小瞧对方。
    到时召开会议的时候，李达康说不定会出手捣乱。
    这是祁同伟现在最担心的事情之一。
    “不用管他。”
    高育良不屑地摆了摆手，“只要沙书记表了态，他李达康就算想说什么，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在省委常委会上，他终究只是个少数派。”
    听到这里。
    祁同伟才彻底地、完全地放下心来。
    他感觉，胜利的天平，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老师的手中。
    “老师，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
    祁同伟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然而。
    高育良的脸色，却突然一沉。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目光，盯着祁同伟。
    “同伟，公事谈完了。现在，该说说你的私事了。”
    祁同伟心中一凛。
    “我听说，你最近和山水集团的那个高小琴，走得很近？”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
    高育良打断他，“我只提醒你一句。梁璐，不管你怎么讨厌她，她现在，依然是你的合法妻子，是梁群峰的女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梁群峰刚刚出事，如果你的婚姻又出了问题，闹得满城风雨。
    “那全省的目光，都会聚焦到你身上！你觉得，那个姓楚的，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浇熄了祁同活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向老师试探一下自己想和梁璐离婚的想法。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在老师眼中。
    自己的个人情感，自己的尊严，在汉大帮的整体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是，老师。”
    祁同伟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敢反驳，更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心中暗自决定。
    离婚的事，只能暂时压下。
    等处理完专案组这个天大的麻烦之后，再说！
    到时。
    祁同伟一定要，亲手斩断这副戴了几十年的枷锁！
    和梁璐离婚！
    ......
    第二天，汉东省委大院。
    一号办公楼。
    一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畅通无阻地驶入了这座代表着汉东最高权力的院落。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的门前。
    车门打开。
    楚风缓步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一颗。
    整个人显得从容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早已在此等候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秘书，白秘书。
    看到楚风下车。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楚组长，您来了！沙书记和各位常委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白秘书的态度，恭敬得近乎于谦卑。
    楚风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庄严肃穆的建筑。
    他知道今天这里将是他的战场。
    一场精心策划，试图用体制内的规则来围剿他的“鸿门宴”。
    可惜......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似乎都搞错了一件事。
    规则。
    从来都是由强者来制定的。
    “带路吧。”
    楚风的声音很轻，却让白秘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总感觉，今天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专案组组长，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