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沙瑞金却猛地转过身来。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国富。
    “程序？”
    “他是汉大帮的，常委会里面有多少人都是汉大帮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要是按照程序的话，恐怕几个月都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如果按照程序，经由常委会讨论，再对高育良停职的话。
    那么时间就会拉的比较长。
    这和之前沙瑞金和楚风商量对策的不符。
    加上刚才被钟小艾讥讽。
    沙瑞金也是不想瞻前顾后了，准备直接对高育良停职。
    沙瑞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田国富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沙瑞金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田国富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田国富。”
    “让你停职高育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田国富闻言一愣。
    只听沙瑞金低吼道：
    “这是专案组楚风同志的提议！”
    沙瑞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田国富的耳边炸响。
    田国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楚风！
    又是那个楚风！
    那个仅仅是名字，就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为之颤栗的存在！
    田国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沙瑞金不是疯了。
    他只是在传达一个，他根本无法抗拒的意志。
    所谓的提议。
    不过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罢了。
    这根本就是命令！
    来自中央专案组的命令！
    想通了这一点。
    田国富心中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程序？
    动荡？
    在那个男人的意志面前。
    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脸上神情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有屈辱也有解脱。
    他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静。
    “国富，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这件事，是我和专案组共同做出的决定。”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天塌下来，有楚风同志盯着。”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明白了，书记。”
    “我马上去办！”
    说完。
    田国富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迈开大步，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刚刚送走了侯亮平和钟小艾。
    钟小艾的到来，对他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没能成功将她拉拢。
    但至少。
    他在侯亮平那个蠢货的心里，又埋下了一根刺。
    一根足以让他和楚风，乃至沙瑞金，都不得安宁的毒刺。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将祁同伟的消息，告知远在京城的赵立春。
    这既是示警也是一种变相的求援。
    高育良要让赵家知道。
    汉东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如果赵家再不出手，那大家就只能一起完蛋。
    想到这里。
    高育良不再迟疑，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赵立春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书记，是我，育良。”
    高育良的语气，充满了恭敬。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似乎有些意外。
    “育良啊，汉东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高育良心中冷哼一声。
    他知道，赵立春问的，是祁同伟的事情。
    “老书记，情况有些变化。”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祁同伟同志，被专案组带走之后，专案组立刻进行了审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育良甚至能听到，对方那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
    “祁同伟他......已经招了。”
    “他交代了和山水集团的一些问题，也提到了瑞龙。”
    高育良的话，点到即止。
    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
    也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他知道，仅仅是这些信息，就足以让电话那头的老狐狸，寝食难安了。
    “我知道了。”
    赵立春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沙哑。
    说完这四个字。
    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高育良缓缓放下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
    京城。
    赵立春手握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惨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这样？
    祁同伟怎么会这么快就招了？！
    他之前打电话给高育良，还以为凭借高育良在汉东的手段，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甚至，找到翻盘的机会。
    可现在。
    一切都完了！
    不仅没能保住祁同伟这条疯狗。
    连自己的儿子赵瑞龙，都被牵扯了进去！
    一股前所未有冰冷，瞬间淹没了赵立春的心脏。
    他知道，这次的对手非同寻常。
    对方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来人！”
    赵立春发出一声嘶吼。
    他对着冲进来的秘书，用颤抖的声音命令道：
    “马上去把瑞龙给我叫过来！”
    “立刻！马上！”
    几分钟后。
    赵瑞龙哼着小曲，一脸不耐烦地走进了书房。
    “爸，又有什么事啊？我正跟朋友谈事情呢。”
    看到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赵立春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冲上前去，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赵瑞龙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回荡。
    赵瑞龙直接被打懵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你打我？”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赵立春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赵瑞龙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告诉你，赵瑞龙！”
    “你马上，立刻，去纪委自首！”
    自首？！
    赵瑞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巨大的恐惧，让他瞬间腿软。
    “爸！为什么啊？”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我去自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赵立春的大腿，哭嚎起来。
    “我不想去啊！爸！你救救我！”
    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赵立清的心，彻底凉了。
    他一脚踹开赵瑞龙，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救你？”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高育良那个废物，都要自身难保了！”
    “我告诉你，你必须去自首！”
    “只有这样，我们赵家，或许还能保住一丝血脉！”
    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悲凉。
    他知道。
    这一次，赵家这棵参天大树，是真的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