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一号招待所，顶层指挥室内。
    楚风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份刚刚由苍龙送来的档案袋。
    档案袋很薄，里面装的，却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汉东官员都为之侧目的东西。
    由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亲手递上来的，“投名状”。
    那份记录着山水集团早年在京州所有程序瑕疵和争议的官方卷宗。
    “风少。”
    苍龙站在一旁，轻声汇报道，“李达康的车，已经离开招待所区域了。”
    “嗯。”
    楚风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个李达康，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也更果断。”
    苍龙点了点头：“他很清楚，汉大帮已经日薄西山。现在和我们合作，是他唯一的出路。”
    “合作？”
    楚风轻笑一声，将那份档案袋扔在桌上，“不，这不是合作。”
    “这只是......站队。”
    楚风很清楚，像李达康这样的政治枭雄，骨子里是没有“盟友”这个概念的。
    他今天能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卖掉高育良。
    明天，一旦有了更大的利益。
    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对于这种人，光有示好是不够的。
    还必须有......敲打。
    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控棋局的人。
    让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学会什么叫敬畏。
    “光有这点‘投名状’，还不够。”
    楚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他，变得更听话一点。”
    他转过身，对负责情报分析的另一名利剑小组队员下达了指令。
    “把我们之前，从蔡成功那里拿到的，所有关于京州城市银行违规的证据，调出来。”
    蔡成功早就交代了，如果不是京州城市银行突然收回贷款，水山集团是不会拿到大风厂的土地。
    后面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
    而这里面的关键自然就是欧阳菁了。
    她所做的一切，虽然看起来符合规定，但是楚风早就知道她可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拿了钱，欧阳菁自然也不会帮助水山集团。
    “是！”
    队员立刻开始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
    很快，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
    一份份伪造的贷款合同。
    一个个秘密的关联账户，都被整理了出来。
    所有的证据，最终都像万千溪流汇入大海一般，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欧阳菁。
    “再把李达康刚刚送来的那份材料里，关于银行审批环节的内容，整合进去。”
    楚风继续下达指令。
    “做一个交叉比对，形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报告。”
    “是！”
    队员的动作很快。
    不到十分钟，一份堪称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罪证报告，就已经生成完毕，并打印了出来。
    这份报告，如果现在交出去，足以让欧阳菁立刻被双规，而且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楚风拿起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报告重新装进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档案袋里，密封好。
    然后，将档案袋，递给了苍龙。
    “去。”
    楚风的语气，平静无波。
    “把这份‘回礼’，亲手交给我们的达康书记。”
    苍龙接过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了。
    风少这是要......诛心！
    你李达康给我送来一份“黑材料”，想撇清自己，隔岸观火？
    那我就回赠你一份大礼！
    一份让你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的“催命符”！
    “告诉他，”
    楚风看着苍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我们专案组在审计山水集团财务时，取得的一点‘阶段性成果’。”
    “我们专案组的工作很忙，暂时还没时间处理这些‘细枝末节’。”
    “所以，就请他这位京州的‘大家长’，先过目一下。”
    “看看，他自己的家里，到底干不干净。”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其中蕴含的敲打和试探，却如同泰山压顶！
    我把扳机，交到你的手上。
    我把刀柄，递到你的面前。
    现在，我倒要看看。
    你李达康，是会选择对着自己的妻子，扣动扳机？
    还是会选择，调转刀口，来试探一下我的锋芒？
    这是最后的测试。
    也是决定你未来命运的......最终选择。
    ......
    黑色的奥迪在返回京州市委的路上，开得飞快。
    李达康靠在后座，双眼紧闭。
    但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刚才，专案组的副手苍龙，亲自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到了他的手上。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冰冷的眼神。
    李达康的心。
    从那一刻起，就沉入了万丈深渊。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他屏退了秘书，反锁了房门。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李达康的手有些抖。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撕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报告。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违规贷款。
    一条条与山水集团之间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证据链完整得可怕，每一条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直插心脏！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其中一部分关键证据，竟然就来自他刚刚亲手交给楚风的那份“投名状”！
    楚风用他李达康递过去的刀，磨得更加锋利，然后又原封不动地递了回来！
    这是考验！
    这是最后的考验！
    也是最残忍的考验！
    李达康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那是他为之奋斗半生的心血。
    脑海里，楚风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挥之不去。
    他明白了。
    楚风要的，不是合作，而是彻底的臣服！
    他要自己亲手斩断过去，亲手纳上这份沾满鲜血的投名状！
    要么。
    他李达康为了妻子与楚风决裂，然后眼睁睁看着京州的经济崩盘，自己也跟着万劫不复。
    要么他亲手把妻子送上绝路，换来楚风的信任，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保住他的京州！
    愤怒？
    不。
    李达康感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踏入军区一号招待所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良久。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达康？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菁一如往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