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闭目沉思。
    黑色的奥迪A6在通往京州市府的道路上，风驰电掣。
    车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李达康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焦虑。
    从军区一号招待所出来后。
    他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中。
    楚风虽然答应了会出手，但态度却太过云淡风轻。
    那种感觉。
    不像是在面对一场足以摧毁整个京州经济的金融风暴，倒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楚风真的可靠吗？
    真的会为了京州，去和权势滔天的赵家正面硬撼吗？
    李达康不敢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人身上。
    为政多年。
    他只信奉一个原则。
    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东来同志。”
    李达康突然睁开眼睛，拿起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号码。
    “书记！”
    赵东来立刻接通。
    “我交给你两件事。”
    李达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却充满了威严。
    “第一，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成立一个调查组。把赵瑞龙，在京州的所有项目，给我重新查一遍！特别是吕州那个‘月牙湖美食城’，给我把它的底细，挖个底朝天！”
    这个事情是李达康刚才答应了楚风的。
    自然要第一时间安排下去。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跳！
    虽然赵东来不知李达康和楚风的事情。
    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很明显李达康这是准备和赵家彻底撕破脸了！
    要动真格的了！
    赵东来没有多问。
    马上回答道。
    “是！书记！我马上去办！”
    “第二件事，”
    李达康继续说道。
    “通知市府那边，立刻准备一笔专项维稳资金。”
    “随时准备注入市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几家龙头企业的股价给我托住！决不能让京州的经济，毁在我们手里！”
    “明白！”
    挂断电话，李达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两手准备。
    收集赵瑞龙的黑料，是为楚风递上“弹药”，也是万一楚风失手后。
    他自己掀桌子的底牌。
    准备维稳资金，则是在最坏的情况下，进行的一场毫无胜算的“自救”。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到时楚风那边没有达到预期。
    李达康不至于束手无措。
    车子在沉默中。
    一路向着市委的方向驶去。
    李达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一片沉重。
    他不知道，等待着京州的，究竟是黎明，还是更深的黑夜。
    ......
    京州。
    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气氛与外界那片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顶级的唐·培里侬香槟王被打开。
    金黄色的酒液带着欢腾的气泡，注入到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
    赵瑞龙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他的面前，巨大的液晶电视上。
    正实时播放着汉东财经频道的新闻。
    屏幕上。
    汉东股市的K线图。
    如同坠崖般倾泻而下，一片刺眼的绿色。
    新闻播报员那充满惊恐和不安的声音。
    对他而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瑞龙，我们......真的赢了？”
    祁同伟端着酒杯，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他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让他和老师高育良都束手无策，甚至感到绝望的神秘专案组。
    在赵瑞龙这雷霆万钧的金融攻势面前，似乎......也不堪一击？
    “赢？”
    赵瑞龙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与祁同伟碰杯，而是遥遥地对着电视屏幕举了举。
    “同伟啊，这才哪到哪？”
    “这，才刚刚开始。”
    他抿了一口香槟，眼神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要的，不是让他亏钱，也不是让汉东的股市跌几个点。”
    “我要的，是让他怕！是让沙瑞金怕！是让整个汉东的官，都怕！”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地界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
    省委副书记。
    高育良的家中。
    书房内，茶香袅袅。
    高育良平静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能看出。
    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赵瑞龙这步棋，虽然行事霸道，不留余地。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高育良已经能想象到。
    此刻的李达康，会是何等的焦头烂额。
    也能想象到，那个姓楚的年轻人。
    在面对这种足以动摇汉东根基的系统性危机时，会是何等的束手无策。
    “先斩后奏”的权力？
    在绝对的经济规律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再锋利的剑，也无处可斩！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然而，命运的剧本。
    从来不会按照失败者的意愿来编写。
    就在赵瑞龙和祁同伟。
    还在举杯庆祝，幻想着对手跪地求饶的场面时。
    电视屏幕上。
    那原本已经无可救药的K线图。
    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嗯？”
    赵瑞龙发出一声轻咦。
    他看到，在几支早已封死在跌停板上的龙头股下方。
    突然，出现了一排......天文数字般的买单！
    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就将那如同潮水般的抛单。
    全部挡了下来！
    “什么情况？！”
    祁同伟也发现了不对劲，失声问道。
    “有大资金进场了？”
    赵瑞龙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刘新建在搞什么鬼？我不是让他砸盘吗？”
    可还没等他拿出手机。
    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神秘的巨量买单。
    在吃掉了所有抛单之后。
    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开始向上疯狂扫货！
    撬板！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几支跌停的股票，硬生生地被撬开了！
    电视上。
    财经新闻的播报员，已经彻底傻眼了。
    声音从之前的惊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结巴。
    “各......各位观众！我们看到！就在刚刚！市场上出现了一股......一股无法形容的神秘资金！”
    “天啊！绿了！不！红了！翻红了！”
    屏幕上。
    那条绿色的瀑布，以一种违背了所有金融学常识的角度，被硬生生地......拉了回去！
    从10%到0%。
    再到+3%，+5%！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
    祁同伟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两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
    从胜券在握，到错愕，到不解。
    最后，变成了活见鬼一般的......惊骇！
    “砰！”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香槟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指着电视，疯狂地咆哮着，“谁？！到底是谁？！谁敢跟我们赵家作对？！”
    祁同伟则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又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在常委会上，还要彻底。
    还要......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