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自问自答道： “毫无疑问！这绝对触犯了故意伤害罪！”
    “为什么？同样的威胁字眼，同样的‘弄死你’。”
    “一个杀人不犯法，一个打人要坐牢。”
    “区别在哪里？”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区别就在于前因！”
    “有果必有因！我们不能将因果割裂开来，只看结果，却不看前因！”
    张伟重新指向空荡荡的原告席，声音如雷贯耳：
    “王传斌是什么人？”
    “他是在公交车上公然猥亵女性、暴力踹倒司机的恶徒！”
    “他不是你的游戏基友！”
    “当这样一个刚刚实施完暴力的恶徒，指着林汉升的鼻子辱骂母亲、威胁弄死全车人的时候。”
    “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场景复现！”
    “他的威胁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这才有了林汉升砸出灭火器的结果！”
    “从王传斌猥琐女性，到林汉升出面制止，再到两人的交手，到最后林汉升砸晕王传斌，这是一个具有完整因果关系的持续性行为！”
    “既然存在因果，既然这是一个完整的持续性事件，公诉人为什么要把语言冲突和肢体冲突割裂开来？他们是相辅相成的！”
    张伟用两个极端的例子，硬生生把“语言暴力”在特定情境下，拉回了“不法侵害”的范畴。
    但这还没完。
    张伟乘胜追击，根本不给控方喘息的机会。
    “审判长！除了因果，还有程度！”
    “公诉人刚才认定互殴的另一个理由，是我当事人率先推搡，升级了冲突。”
    “呵，推搡。”
    “造成的结果是什么？！”
    “是王传斌身体晃了一晃！！！”
    张伟冷笑一声，伸出手在空中虚推了一下。
    “抛开程度讲定性，就是耍流氓！”
    “这种程度的推搡，在早高峰的地铁里，一分钟能发生八百次。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懒得管，连治安处罚的门槛都够不上！”
    “公诉人为什么要将这种一般性的人际接触，上升为‘互殴’的开端？”
    “我们再看看王传斌的回击是什么？”
    “是一记窝心脚！是把人踹飞两米远，直接踹倒在地！”
    张伟指着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各位！”
    “要认定互殴的开端，这一脚，难道不比我当事人的那一下推搡更合适？！”
    “更何况，林汉升是在什么情况下推人的？”
    “是在制止犯罪！是在保护那个被猥琐的女孩！”
    “如果连这种出于正义本能的、程度极轻的推搡，都要被定义为‘互殴’的起因……”
    张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悲凉的质问：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建议所有见义勇为者，在出手前先给罪犯磕个头，求他停止犯罪？”
    “这样才算‘手段温和’？这样才算‘不过当’？”
    “审判长，这合理吗？”
    “这太荒谬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给跪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听张伟讲因果！】
    【逻辑鬼才！这特么就是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道理啊！】
    【公诉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哲学课？】
    【虽然但是，我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如果不看前因只看后果，那医生拿刀划开病人肚子是不是也算故意伤害？】
    【楼上的比喻绝了！这就叫因果关系！】
    【那个打野吃兵线的例子太真实了！我室友上次吃我炮车，我当时真的想拿键盘给他开瓢！原来这是正当防卫！（狗头保命）】
    【张伟这嘴是开过光的吧？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关键是你还反驳不了！】
    【公诉人快哭了吧？所有能够辩论的路子都被张伟堵上了！这还辩个锤子？！】
    法庭内，面对张伟的质问，公诉人想要反驳，却发现好像无路可辩。
    他脑子里全是张伟刚才构建的那个闭环。
    王传斌猥亵是因，林汉升制止是果。
    林汉升制止又是因，王传斌施暴是果。
    王传斌施暴并持续辱骂威胁是新的因，林汉升举起灭火器是最终的果！
    这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整体又是一个大的因果循环！
    如果强行割裂，确实正如张伟所说，是在耍流氓。
    年轻的检察官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
    如果不反驳，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观点。
    可如果反驳……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切入点。
    最终，在全场注视下。
    公诉人颓然地松开了紧握钢笔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一丝敬佩。
    “辩护人的观点……角度新颖。”
    公诉人声音干涩，“公诉方……暂时没有新的补充意见。”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就意味着在“故意伤害”这个罪名的辩论上，公诉方已经变相认输了！
    或者说，是被说服了！
    这意味着合议庭很有可能采纳张伟的意见！
    因为连公诉人都认可了，合议庭再判一个无罪就有了一个挡箭牌！
    上级法院询问：你们这个案子不对啊！没有任何法条可以支持无罪！你们是不是收被告钱了？来人，把他们三送上法庭，就定贪赃枉法！
    合议庭法官：欸有领导！这和我们没关系啊，你看公诉人是原告，原告当庭都认可了辩护人的观点，他们利益相关方都认可了，我们这第三方有什么理由不认可？！总不能原告都撤诉谅解了我们还强拉着不让人家撤诉吧？！
    有了挡箭牌，担责的风险就小很多！
    这无疑给合议庭下无罪判决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张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微笑。
    第一阶段，完胜。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洗脱罪名，还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足以让那个嚣张的无赖付出代价。
    “审判长！”
    张伟猛地转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循循善诱瞬间变成了利剑出鞘。
    “关于林汉升故意伤害的指控，经过刚才的法庭辩论，事实已经非常清晰。”
    “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合议庭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张伟停顿了一秒，目光越过公诉席，死死钉在那个空荡荡的原告席上。
    仿佛王传斌那个无赖还坐在那里。
    “现在！”
    “我代表反诉原告林汉升，正式对反诉被告王传斌，提起刑事反诉！”
    “指控罪名：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虽然原告缺席，但审判流程必须继续。
    审判长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请反诉方陈述指控依据。”
    张伟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大屏幕。
    那上面，依旧定格着公交车行驶在闹市区的画面。
    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根据《中*****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很多人可能认为，必须要造成翻车、撞人等严重后果，才构成此罪。”
    “这是巨大的误区！”
    “本罪是‘危险犯’，而非‘结果犯’！”
    “也就是说，只要行为人的行为足以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者重大公私财产安全造成危险，哪怕没有造成实际损害，也依然构成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