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脑海中，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李国栋形象，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这哪里是简单的校园霸凌？
    这是一场由成年人精心指导的、针对未成年人的、以规避法律制裁为目的的有组织虐待！
    那个李国栋，不仅是保护伞。
    他就是这本“恶魔教科书”的撰写者！
    “好一个李国栋。”
    “好一个‘硬气功’。”
    张伟将手中的烟狠狠揉碎在烟灰缸里。
    如果只是普通的未成年霸凌，确实难办。
    但现在？
    性质变了。
    当暴力手段出现了明显的“专业化”特征时，这就不仅仅是孩子们的“玩闹”了。
    这是教唆！
    这是传授犯罪方法！
    而在刑法里，教唆未满十四周岁的人犯罪，可是要从重处罚的！
    而且这些畜生虽然极力规避了法律风险，但是正是他们的太专业了才留下了破绽！
    电视剧当中，那些熟人杀人后通常都会将现场打扫干净，消除指纹，清理一切生物特征，并且为了掩盖罪恶还会进行抛尸，甚至可能还会伪造成入室抢劫被房主发现后的激情杀人，将自己的嫌疑撇清，可以说这一切都很专业，也非常的无懈可击！
    但是他们往往也会因为不够专业导致被警方抓捕。
    比如房间内因为打扫得太干净了，没有打斗痕迹，这就不符合房主发现小偷被小偷激情击杀的逻辑！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警方将调查方向从入室抢劫变成熟人作案！
    这个案子也是一样，虽然他们在霸凌的时候规避了法律风险，但是孙小伟的口供却暴露一丝蛛丝马迹！
    他的口供透露出他们的专业，这恰恰证明了那五个畜生并不是普通的霸凌，而是具有极深的主观恶意，和反侦察的犯罪本能！
    哪怕背后有那个李国栋在教唆，但真正执行的、真正享受这个虐待过程的，是这群畜生！
    这种手段残忍、心思缜密、以规避法律为目的的有组织施暴，彻底撕碎了他们“年幼无知”的保护色！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证明他们是清醒的恶魔。
    他就有机会以主观恶意为切入点，申请破处未成年保护法的年龄限制！
    一个极具恶意的孩子还能是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对象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言出法随】的特性，宪法可没规定一定要保护孩子！
    不过目前还是缺乏一点关键证据，虽然昨天赵建国的电话可以作为指向性证据从旁佐证这五个孩子霸凌过王乐。
    今天他又从孙小伟的口供中找出一些破绽，能证明他们具有极深的主观恶意，但是王乐毕竟是自杀的！
    他现有的证据足以指控故意伤害，因为霸凌归霸凌，自杀归自杀，他们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可以简单理解为责任划分，霸凌者的霸凌行为占了王乐自杀多少责任，王乐自己的内心与决定又占了多少责任？！
    所以如果无法将霸凌与自杀深度绑定，仅凭故意伤害是判不了死刑的！
    他需要更精准的，关于王乐死前，当事人的口供！
    张伟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走！”
    “去哪？”刘莹莹还没回过神来。
    “去学校！”
    张伟头也不回，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去找那个孙小伟！”
    .......
    半小时后。
    江城三中，校门口。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黑色的奔驰G63从主路开下，稳稳停在了伸缩门前。
    张伟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刘莹莹径直走向门卫室。
    “哎哎哎！干什么的！”
    门卫室的窗户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松垮保安服的老大爷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不锈钢茶杯，本来一脸惬意，可一看到张伟身后的刘莹莹，脸色瞬间变了。
    “哎呦！这不是王乐妈妈吗？”
    老保安把茶杯往桌上一重重一放，直接从门卫室里钻了出来，像防贼一样挡在两人面前，双手张开。
    “大妹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学校有规定，上课期间家长不能进！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刘莹莹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但却异常坚定：“大爷，我不闹事，我就是想进去和那几个同学再了解下情况！”
    “那更不行了！”老保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领导特意交代过，尤其是你，绝对不能放进去！万一要是惊扰了学生上课，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张伟站在一旁，看着老保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老保安笼罩其中。
    “大爷。”
    张伟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一股子威严，“是你们校长让你拦的吧？”
    老保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这人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老保安当了一辈子门卫，阅人无数。上次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那气场都没这年轻人强。
    这是闹到上面去了，上面下来的什么大官？
    “呃……这……”老保安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也不是校长……就是……就是为了学生安全考虑嘛！你们要是进去闹事，出了乱子谁负责？”
    “闹事？”
    张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身份证，还有那本黑色的律师证，直接拍在老保安面前的登记本上。
    “看清楚了。”
    张伟指着证件，“我是王乐坠楼案的代理律师，张伟。”
    “今天我们是来进行正常合法的调查取证。”
    没等老保安开口反驳，张伟身子前倾，凑到老保安耳边。
    “大爷，我看您这岁数，应该也有孙子孙女了吧？”
    老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有……有个孙子，大四了，正准备考公呢。”
    “考公啊？那是好事，铁饭碗。”
    张伟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起来。
    “那您知不知道，王乐这案子，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民事纠纷了，它极有可能定性为刑事案件！”
    “您今天在这儿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取证。往小了说，这叫阻碍司法公正；往大了说……”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在老保安面前晃了晃。
    “这叫包庇罪！”
    “明知他人有犯罪嫌疑而作假证明包庇的，或者帮助其毁灭证据、掩盖罪行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保安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茶杯都在抖：“律……律师同志，你别吓唬我，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哪懂什么包庇啊！”
    “您是不懂，但法律不管你懂不懂。”
    张伟拍了拍老保安的肩膀。
    “大爷，您这岁数，进去了其实也没啥，估计还得让狱警照顾您。”
    “但是……”
    张伟盯着老保安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孙子可是要考公的。”
    “直系亲属有刑事犯罪记录，政审可是一票否决！”
    “您也不想为了这一份两三千块钱的工资，把你孙子的前途给毁了吧？”
    “到时候您孙子因为政审被刷下来，指着鼻子骂您的时候，您这心里……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