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十一月中旬，已经供暖有一个月了，天气也冷了起来，大家都把棉袄，滑雪衫，鸭绒服，貂皮都穿上了。
    长林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走廊里。
    霍东风、二胖、老崔、崔母，还有小舅子崔国明、弟妹李小珍，一大家子人全都守在外面。
    虽然说崔小红这是第二次生孩子，可生孩子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第二胎难产的也不在少数，并不会因为生过一次就万事大吉。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当了，数不清次数的爸爸，就觉得一个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是件天经地义、轻松容易的事。
    在他心里，生孩子说得好听是生命延续，说得实在点，就是女人一只脚跨进鬼门关，走一趟生死关。
    每一个为他生孩子的女人，他都打心底里重视、心疼。
    走廊里，霍东风和二胖一大一小，并排扒在产房门缝边，伸长脖子往里面使劲瞅，眼神里全是焦急。
    二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声跟爸爸嘀咕。
    “爸，妈不会真给我生个妹妹吧？我都有梦梦了，一个妹妹就够了，再来一个，我怕我招架不住。要是弟弟吧，又太调皮，太难选了。。。”
    霍东风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纠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还挑上了？你妈爱生啥就生啥，反正都是你亲弟弟亲妹妹。”
    旁边，老崔坐在长条板凳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脚不停在地上点。
    崔国明更是在走廊里来回晃悠，晃得人眼晕。
    “国明啊，别晃了，歇会儿！”
    老崔忍不住开口。“你姐身体那么好，一年到头都不感冒一次，肯定没事！”
    李小珍看不下去，一把把崔国明拽回椅子上，按着他老老实实坐下。
    “急也没用，听医生的，安心等着。”
    崔母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墙边，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不停，一会儿念菩萨，一会儿念叨保佑闺女平安，把能想到的十八路神仙全都求了一遍。
    二胎果然比头胎快得多。
    从进产房开宫口，到孩子落地，前后不到四个小时。
    医院的墙壁隔音不好，忽然一声婴儿啼哭，穿透产房门，传到走廊。
    一屋子人瞬间全都愣了一下。
    老崔下意识伸手抠了抠耳朵眼，像是没听清，转头飞快看了老伴一眼。
    “生了？”
    霍晓阳耳朵紧紧贴在产房门上，听见姥爷问话，小脑袋赶紧点头，眼睛亮得发光。
    “我听到哭声了！真哭了！老响了！”
    没过一会儿，产房的门被推开。
    护士抱着裹好的小被子走出来。
    “霍医生，嫂子生了，母子平安，整七斤，是个大胖小子！”
    崔母手脚麻利，一把扒拉开前面围着的男人们，第一个冲上前，把孩子抱进怀里，嘴上却先惦记着女儿。
    “小红怎么样？没遭罪吧？”
    “大娘放心，产妇体质好，生得特别痛快，一会儿收拾干净就出来了。”
    霍东风凑到老丈母娘身边，盯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
    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一层的白胎脂，头发倒是黑乎乎一片，贴在头皮上。
    他之前心里偷偷盼着是个闺女，这下一看，又是个臭小子，心里还有点小失落。
    二胖刚才也在心里偷偷较劲。
    真让他选，他还是想要个妹妹。
    妹妹香香软软，文文静静，爱干净，不调皮，哪像小子们成天疯跑疯闹。
    可这会儿一听护士说是大胖小子，他那小世界哐当一下，跟塌了半边，嘴巴不自觉就瘪了起来。
    心里再不情愿，脚还是不听使唤，踮着脚尖，使劲往姥姥怀里瞅，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弟弟到底长啥样。
    就一眼。
    二胖心里唰地一下，更凉了。
    丑……也太丑了吧。
    别说跟别的小孩比，就连梦梦的一个手指头都赶不上。
    崔国明凑过来扫了一眼，当场就乐了。
    “真别说啊，这小子跟二胖刚生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愧是亲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胖立马不乐意了，小脸一皱。
    “老舅，打住啊！我有那么丑吗？”
    崔国明伸手，狠狠揉搓了一把二胖那有点发福的小脸蛋，笑得一脸欠揍。
    “刚生下来的小孩，都长这样，皱巴巴跟小老头似的，养几天就好看了。”
    二胖撇撇嘴，对老舅这个解释，暂时持有保留意见。
    等以后真变好看了，他再认这笔账。
    当二胖看着妈妈特别虚弱的被推出来，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这个丑弟弟，让妈妈吃这么多苦头。
    “妈，你疼吗？”
    崔小红躺在病床上看着二胖流着眼泪，这小子自己真的没白疼，看看这哭的。
    “疼，但是二胖知道心疼妈，妈高兴着呢。”
    霍东风掀开大衣挡在前面，怕有风吹到她脑袋，到时候容易偏头痛。
    “媳妇，儿子，你们母子情深，回病房再继续，走廊风大，赶紧回病房。”
    因为是顺产，恢复得快，两天后，霍东风就开着车，把崔小红和小儿子接回了自己家。
    这臭小子还挺会挑时候，偏偏赶在房子供暖的时候出生，不用遭那份没暖气的罪。
    要是赶在来气之前那一个月，屋里冷得人都要穿棉袄，缩手缩脚，大人孩子都遭罪。现
    在屋里严实、暖和，崔小红坐月子，也能少受不少苦。
    回到家前几天，饭菜依旧以清淡为主。
    有了带二胖那回的经验，崔母对女婿的照顾方式早就放一百个心，事事都听他安排，不瞎折腾。
    其实早在二胖刚生下来那会儿，崔母就急着要给女儿炖大猪蹄子补身子，油乎乎的一大锅，看着就香。
    可霍东风当时就拦了，耐心跟她解释。
    “妈，太油腻容易堵奶，真要是堵得发炎、发烧，遭罪的还是小红。”
    崔母那时候半信半疑，老一辈子传下来的说法，不都是月子里大油大补吗？
    可架不住女婿说得有理有据，再加上家里有个当饭店经理的老崔，食材随手就来，她也就按着霍东风给的菜谱，一样样做。
    鲫鱼汤、公鸡汤、各种素汤，全都撇得干干净净，一点浮油都没有。
    东风还特意叮嘱。公鸡汤下奶，母鸡汤回奶，千万不能弄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