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9章 一点心意(1/1)  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郡主听李晓明提及兄长受伤,心中一紧,连忙提着裙摆小跑到主位旁,扯着拓跋义律的袍袖仔细查看。
    果然见到右臂处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了一片,虽已重新包扎过,但血迹仍清晰可见。
    “啊呀……兄长,你这是……伤得可要紧?痛不痛?”
    郡主顿时花容失色,秀眉紧蹙,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拓跋义律见妹妹如此紧张,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朗声笑道:“吾妹勿忧……些许小伤,不妨事的,
    想取我性命?他拓跋六修还没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声音提高了些:“从小到大,论骑射,论马上功夫,他哪一次能打得过我?”
    郡主闻言,也不由得想起幼年时光。
    那时父亲老单于尚在,拓跋部族强大,草原诸部归附,
    她和六修、义律两个兄长,整日里骑马射箭,追逐嬉闹于广袤的草原之上。
    两个兄长都将她这个妹子,宠成了掌上明珠,
    但凡有别的部落王子、贵女敢欺负她或是惹她不快,不用她开口,两个兄长总会想方设法地替她出头,
    或是将对方“切磋”一顿,或是设计些恶作剧作弄一番,只为逗她开心。
    那时的日子,简单、快乐,充满了阳光与青草的气息。
    哪知岁月流转,大家都长大了,曾经的亲密无间,竟演变成了今日这般你死我活、刀兵相见的局面……
    往日温情与眼前血腥交织,郡主心中一时凄苦难言,鼻尖发酸,低声道:
    “咱们小时候……多好。我真不想长大……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话未说完,已是泪珠滚落,忍不住俯在拓跋义律的肩头,轻轻抽泣起来。
    拓跋义律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抬眼望着帐顶绘着的雄鹰图案,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不知是想起了幼年一同策马奔腾的欢乐,还是对如今兄弟阋墙的无奈与痛心。
    帐中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将领们,见到此情此景,也都想起了各自部族内部的纷争,一时间唏嘘不已,喧哗声渐息,
    无人再高声谈笑,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就在这兄妹伤怀、众人默然之际,帐中忽然响起一声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气十足,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翰已自斟自饮了好几碗,此刻面色微红,豪气勃发。
    他倒满一碗酒,离席起身,大步走到拓跋义律和郡主面前,自信满满地道:
    “今日咱们打了胜仗,正该庆贺才是!
    单于贤兄妹何故反而悲伤?”
    他见拓跋义律和郡主,都朝他看过来,更是挺直了腰板,朗声道:
    “那拓跋六修,今日与吾一交手,吾便觑准破绽,一刀砍翻了他的坐骑,令他当众跌了个大跤,颜面尽失!
    这也算是为单于和郡主,小小地出了一口恶气!”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更加洪亮:“拓跋单于,您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心胸当如天空般广阔!
    眼前这点困境,不过是雄鹰展翅前的一点微风,何足挂齿?
    有吾慕容翰在此,拓跋部与慕容部便是永世的血盟兄弟!
    那拓跋六修不过是一时跳梁得势,早晚必被你我两家联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剿灭干净!”
    说着,他双手捧起酒碗,郑重地递到拓跋义律面前,目光灼灼:“来……拓跋单于,我敬您一盏酒,一为庆功,二为您解忧!
    请满饮此杯,前路虽有坎坷,但必是光明坦途!”
    拓跋义律正愁气氛沉闷,见慕容翰如此“识趣”地活跃气氛,还送上如此豪言壮语,
    他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笑道:“有慕容将军此言,吾还有何忧?来!干了这一碗!”
    说罢,两人“当”地碰了一下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喝得是酣畅淋漓。
    郡主见兄长与人喝酒说话,情绪似乎好转,自己也觉方才有些失态,便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打算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岂料慕容翰立刻又端起两碗刚倒满的酒,一步跨出,恰好挡住了郡主的去路。
    他脸上带着自以为爽朗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郡主,说道:“郡主且慢。
    吾闻郡主封号乃是‘常山郡主’,想来封地便在常山郡。
    只是可恨那些羯人石勒恃强凌弱,将常山郡夺了去,害得郡主有名无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而富有“抱负”:“郡主不必忧心!
    待此间战事了结,吾回到辽东,整备兵马,必亲率我慕容部精兵强将,与那羯奴石勒决一死战!
    定要将常山郡从羯人手中夺回来,完完整整地奉还到郡主手中!”
    说到这里,他表情变得有些暧昧,眼神飘向主座上的拓跋义律,然后又瞥了一眼旁边席位上,已经黑了脸的那个陈祖发。
    他歪着头,直勾勾地瞅着郡主娇美的脸庞,笑问道:“此……权当是我慕容翰,对郡主的一点心意了。
    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说着,便将手里的一碗酒,递到了郡主面前。
    他靠得颇近,口中的酒气混合着男子气息,几乎要喷到郡主的脸上。
    郡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和过分靠近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蓦然间瞥见李晓明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连忙后退半步,并不去接慕容翰递来的酒碗,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我……我只喜欢咱们草原的辽阔自由,不喜欢去外面那些城池里住。
    那个……那个劳什子的破郡城,我也不稀罕要。”
    说完,就想绕过慕容翰,回到自己的座位。
    慕容翰双手捧着酒碗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可谓尴尬至极。
    “义丽!”
    拓跋义律见状,眉头皱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从座位后面绕出来,走到郡主面前,脸色故意板起,严肃训诫道:“义丽,不可无礼!
    慕容将军为了咱们这座城的安危,今日身先士卒,亲自与那叛贼六修拼命厮杀!
    于情于理,你都该敬将军一杯,以表谢意。
    你方才......可不是咱们拓跋部的待客之道。”
    郡主见兄长发话,只得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接过了慕容翰手中那碗碗,看也不看慕容翰,语气平平地说道:
    “多谢慕容将军仗义援手,助我兄长守城。”
    说罢,一仰头,一口气将碗中酒喝得干干净净,面不红,气不喘。
    “哈哈哈哈……好!好!不愧是猗卢老单于的千金,拓跋部的明珠,果然有豪气!”
    慕容翰大喜,脸上的尴尬之色一扫而空,大声称赞了一句,也将自己手中那碗酒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又换上一副深情款款、推心置腹的表情,
    他对着郡主诚恳地说道:“郡主放心,吾慕容翰虽是一介武夫,惯于沙场征战,却也并非那等粗陋愚鲁、不解风情的呆子莽汉。”
    他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介绍道:“况且,吾慕容鲜卑部,兼容并蓄,包罗诸部,风气向来开明通达。
    部中女眷地位颇为尊崇,可参与部族议事,亦可骑马射猎,绝非像那些汉蛮子一般,只将女子视为财物货物,拘于深宅后院。”
    他斜眼看了一眼危襟正坐的李晓明,顿了顿,又继续道:
    “更不像草原上某些旧时部落,还残留着些……譬如兄终弟及、父死子继那般,有违人伦常理的陋习……”
    慕容翰正侃侃而谈,自以为说得得体,岂料郡主冷冷地打断道:“慕容将军,酒,我已经喝了。
    你的这些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也与我无关。”
    说罢,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慕容翰端着空酒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拓跋义律,眼神中满是疑惑——你妹妹怎么回事?
    我都这么表态了,你们拓跋部联姻的诚意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