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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明回过神来,眼珠一转,试探地说道:“大单于,您莫非忘记了么?
先前咱们的兵力虽也不多,但依托坚城,层层设防,要想守住此城,也并非全无机会。
之所以落到眼下这般捉襟见肘的境地,根源便是那宇文二秃好大喜功,一味怂恿单于出城浪战,这才葬送了咱们两千精锐啊!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倘若慕容翰这厮……也是宇文二秃一路货色,只图逞个人勇武,不顾大局,
将咱们仅剩的这点精锐骑兵,也葬送在城外……
那时......那时,恐怕就彻底败了!”
“唉……”
拓跋义律闻言,眉头也深深皱起,长长叹了口气。
他略一沉吟,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阿发,你所虑不无道理。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让他一试了。
若真是……”
他顿了顿,又继续低声说道:“你放心,即便……即便这五原郡真的守不住了,天也塌不下来。
咱们自有去处。
到时候养精蓄锐,好好经营一番,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李晓明听他这样讲,不禁好奇起来:听这口气,拓跋义律似乎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难道他和滇英想到一块去了,也打算去羌人的军都关暂避?
他刚想张口问个明白,打听一下这“去处”究竟是哪里。
拓跋义律却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立刻将话题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拍了拍李晓明的肩膀,说道:“阿发,如今慕容翰分走了一千精锐骑兵,城上防守兵力骤减,压力更大。
你需得立刻重新布置防务,妥善安排!
可别慕容翰在城外未能成功,咱们在城内先失了守,那可就麻烦大了!”
李晓明闻言,思忖片刻,便拱手道:“大单于放心,城防之事,我自有安排。”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译令官快速下令:“传令卧而干、巴特尔、陈二三人!
令他们将手下所有弓箭手,以及能战的新兵,即刻全部换上长枪、刀盾等近战兵器,
统一交由拓跋戈延将军指挥,用于填补城墙防御空缺!”
“再传令拓跋戈延将军,让他从现有守军中,给我紧急调拨五百精锐!
要最能打、最不怕死的!
俱都披上双层皮甲,备好战马、长兵器,再寻斧头大刀百余把带在身上,
即刻在城门内侧集结待命!速度要快!”
译令官被这一连串命令弄得有点懵,但见李晓明脸色凝重,不敢多问,匆忙答应一声,跑去传令了。
一旁的拓跋义律听得目瞪口呆,连忙问道:“阿发!你这是何意?
出城冲杀之事,已有慕容将军担当,怎地你也要准备骑兵出城?
咱们兵力本就吃紧,你再带走五百精锐,城上岂不更显空虚?”
李晓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解释道:“大单于勿忧。
此城之所以防守艰难,非战之罪,实因敌军攻城器械太过精良,
云梯、箭楼、冲车轮番上阵,让我军疲于应付。
如今有慕容翰这苦力出城打头阵,吸引叛军主力注意,
我只需率五百精锐骑兵,趁着慕容翰搅乱敌军阵型,我率轻骑快速突袭,放火烧毁云梯,砍倒箭楼!
敌军一旦失了这些攻城倚仗,只有退兵一条路,再无威胁城池的有效手段!
此乃避实击虚,釜底抽薪之策!”
拓跋义律闻言,低头思索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点头道:“好,就依你之计!”
但他随即又担忧道:“只是……城上防务骤然抽调这么多人手,恐怕……”
李晓明胸有成竹道:“大单于放心,有我和慕容翰带骑兵在城下冲杀,叛军攻势必然大减,城上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现有兵力,足够守城了”
拓跋义律见他说得有理,终于下定决心,重重点头道:“好!既如此,城上防务,自有我和卫典、拓跋戈延拼死操持!
你们尽管放手一搏!
只是……阿发,切记,若事不可为,需得见好就收,尽快回城!保全实力要紧!”
李晓明郑重拱手:“大单于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立刻将陈二、潘石毅寻来,快速交代一番。
陈二负责率领部分骑兵护卫和冲杀,
潘石毅则负责带领人手携带最后的火油,专司焚烧毁坏器械。
三人正欲下城点兵,只听城下骤然传来一阵马蹄轰鸣之声!
“是慕容将军出城了!” 有人喊道。
李晓明三人急忙趴到垛口,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城门已然洞开,慕容翰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乌黑锃亮的精良鱼鳞铠,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手中一杆丈八长槊,槊尖闪烁着慑人的锋芒。
他纵马如飞,竟将身后的大队骑兵甩开老大一截,
单人独骑,挺着长槊,径直杀向那些正在搬运云梯、箭楼的叛军步兵!
那些叛军步兵猝不及防,
只见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狂风骤然而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慕容翰手中那杆毒龙般的长槊扫倒四五个!
惨叫之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慕容仁在左,孟晖在右,率领着一千鲜卑精锐骑兵,如同开闸的猛虎,紧随慕容翰之后,杀入敌群!
散乱无阵的步兵,在高速冲锋的骑兵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瞬间被杀得人仰马翻,惨呼连连,四散奔逃。
慕容翰率领的这支骑兵毫不停留,如同旋风一般,杀散了搬运器械的步兵,又狠狠撞进了叛军弓箭手的阵营之中!
铁蹄践踏,长槊翻飞,直杀得叛军弓箭手魂飞魄散,丢弓弃箭,哭爹喊娘地奔逃,
原本严整的弓箭阵势瞬间土崩瓦解,骑兵过处,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斑斑血迹。
有几名叛军将官还算悍勇,试图组织溃兵,举着大盾,聚拢起一伙盾兵,结成简易的阵型,想要阻拦这支横冲直撞的骑兵。
慕容翰杀得性起,见状更是兴奋,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战马速度丝毫不减,竟不闪不避,直直朝着那盾阵撞去!
战马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为首一名持盾的百夫长,连人带盾撞得飞了出去!
慕容翰手中长槊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连续疾刺,
领头的几名叛军将官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刺穿咽喉或胸膛,当场毙命!
主将一死,刚刚聚拢的盾阵顿时溃散。
后方的一千骑兵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为之大振,杀声如雷,跟着慕容翰沿着城墙根,从东头一直杀到西头,
所过之处,当真如同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正在攻城的叛军,无论是攀爬云梯的,还是在下面呐喊助威的,一旦被这支骑兵旋风卷到,无不非死即伤,狼狈逃窜。
城上的守军压力骤减,一个个都忍不住趴在垛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容翰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大杀四方的雄姿,
不少人甚至忘记了射箭,只是张大了嘴巴。
李晓明回头对陈二和潘石毅急声道:“时机到了!
快!潘石毅,命人将剩下的所有火油,全部搬下城去!
陈二,随我点齐兵马,咱们也出城,干咱们的活!”
“好嘞!就等这时候呢!”
潘石毅精神一振,立刻对手下新兵吼道:“快!把剩下的油瓶油罐,甭管大的小的,全给老子搬下城!
小心点,别摔了!”
新兵们轰然应诺,连忙将最后储备的二百多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搬下城去。
“嘟——嘟——嘟——!”
就在李晓明三人急匆匆下城点兵之际,叛军后方突然响起了低沉的牛角号声。
只见原本在壕沟南侧集结戒备的,数千叛军骑兵,闻令顿时动了起来!
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北涌动!
然而,那两道壕沟成了暂时的阻碍。
先前叛军步兵搬运器械时,只临时填垫出了数条狭窄的通道。
数千骑兵无法展开队形大规模通过,只能沿着这几条通道,缓缓地越过壕沟,向战场汇聚。
慕容翰正杀得兴起,见敌方骑兵出动,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
他立刻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不待己方骑兵跟上,再次一马当先,主动冲向那些刚刚越过壕沟的叛军骑兵先锋!
他坐下马快,手中槊长。
如同闪电般地掠过叛军骑兵阵型的边缘!
“啊!”
“呃啊!”
“希律律——!”
惨叫声、马嘶声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见槊影一闪,叛军骑兵群中便有数人惨嚎着跌落马下!
慕容翰这一冲之势,竟在电光石火间连刺数人!
眼看冲势将尽,慕容翰猛地一提马缰,同时腰部发力一扭,坐下宝马嘶鸣一声,前蹄离地,竟在原地调转了方向!
紧接着,他再次催动战马,以同样狂暴的速度,又朝着叛军骑兵阵型反冲回来!
“噗嗤!”
“咔嚓!”
“哎呀!”
叛军骑兵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慕容翰单枪匹马,竟在叛军骑兵阵前,来回冲杀了两个来回,如入无人之境!
城头上,拓跋义律和众守军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齐声喝起彩来!
“慕容将军神威!”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不过如此!”
直到此时,慕容仁和孟晖才带着一千骑兵主力赶到,与叛军骑兵先锋狠狠撞在一起!
“弟兄们!随我杀——!”
慕容仁大吼一声,抖擞精神,和孟晖一左一右,并肩杀入敌阵。
有慕容翰这尊“杀神”在前开路,这一千鲜卑骑兵个个勇气倍增,
一个个挥舞着兵器,就在壕沟边缘这片狭窄的区域,与叛军骑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在慕容翰、慕容仁、孟晖三员大将的带领下,
这一千骑兵从东杀到西,又从西杀回东,反复往来冲杀,竟将叛军数千骑兵死死挡在壕沟南侧,
一时无法有效越过壕沟,支援城下的步兵。
就在叛军骑兵被慕容翰部死死缠住之际,城门再次洞开!
李晓明、陈二、潘石毅三人全身披挂,手持兵器,领着五百披着双层皮甲的精锐骑兵,如同另一支利箭,奔腾出城!
“陈二,随我冲杀开路!
潘石毅,你带人负责放火,毁掉所有能看到的云梯、箭楼!动作要快!”
李晓明在马上大吼。
“得令!” “明白!”
陈二和潘石毅各自答应一声,马快如风。
李晓明一马当先,挺着长枪,陈二护在其左翼,五百骑兵如同一股铁流,沿着城墙根,向西侧冲杀而去!
那些刚刚被慕容翰杀得胆寒魂飞、惊魂未定的叛军步兵,还没缓过神来,
又见一彪凶神恶煞的骑兵杀来,哪里还敢抵抗?
发一声喊,纷纷亡命般地向南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潘石毅见状,心中大喜,趁机指挥部下骑兵:“快!就是现在!扔油瓶!点火!烧了那些破梯子!”
他手下的骑兵,纷纷取出携带的油瓶油罐,点燃布条,朝着城墙根下那十余架云梯奋力投掷过去!
只听得“砰砰”碎裂声不绝于耳,火油四溅,紧接着火箭射到,顿时冒起火光!
只这一轮火攻,城下叛军赖以攻城的十余架云梯,无论完好与否,尽数被点燃,火苗夹杂着黑烟,慢慢升腾起来!
李晓明则挺着一杆长枪,一路纵马驰骋。
因为叛军骑兵的精锐主力,此刻都被慕容翰死死挡在壕沟南侧,城下只有步兵和吓破了胆的弓箭手,
因此他竟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只见他手中长枪翻飞,或刺或挑,杀得颇为顺手,连续挑翻了好几个妄图阻拦的叛军小头目。
在周围骑兵的护卫和呐喊助威下,观其左冲右突的威猛势头,乍一看,似乎有几分不弱于慕容翰的骁勇。
城上,拓跋义律和一众守军见城下火光冲天,叛军赖以攻城的云梯尽数着火,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不少人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大当户威武!大当户威武!”
李晓明在城下厮杀,隐隐听到城上的欢呼,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暗道:这风头,终究没有叫慕容翰那杂碎独占。“
一时高兴,更将自己苦练的“八母枪法”施展得虎虎生风,气势十足,杀得更欢了。
云梯既已尽数引燃,李晓明毫不停留,又朝着那些不远处的箭楼冲去!
此刻油瓶油罐已然用尽。
“陈二!带人跟我来,驱散箭楼附近的贼兵!
潘石毅,带你的人下马,给我用斧头大刀砍!砍断箭楼的腿!”
李晓明大声下令。
“得令!”
陈二应声,率领三四百骑兵,跟在李晓明马后,围着几座箭楼绕圈冲杀,
将试图靠近保护,或从箭楼上逃下来的叛军步兵驱逐、刺杀。
潘石毅则带领剩余百余名骑兵翻身下马,拔出早已准备好的大斧、重刀等破拆利器,
数十人围住一座箭楼的一条“木腿”,疯狂劈砍!
人多力量大,箭楼虽然粗壮,但也架不住这样集中火力的破坏。
不多时,只听“咔嚓”一声,一条主要的支撑柱被砍断!
失去了平衡的高大箭楼,摇晃了几下,随即带着上面叛军弓箭手的惊叫声,轰然垮塌,再也不能用了。
“好!就这么干!下一座!” 潘石毅抹了把汗,兴奋地吼道。
骑兵们如法炮制,就用这个简单粗暴的战术,在李晓明和陈二的骑兵掩护下,一连又毁坏了四五座箭楼!
城下叛军的远程压制力量和攻城依托,正在被快速拔除!
然而,叛军显然不会坐视不理。
壕沟南侧,叛军骑兵的后方,有数杆大旗在向北移动,显然有大将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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