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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众人见拓跋义律中箭受伤,俱都大惊失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城下叛军弓箭手见有机可乘,更是如同打了鸡血,
不要命地将密集的箭雨,朝着拓跋义律所在的云梯平台倾泻过来,试图将这个显眼的目标彻底钉死在那里!
拓跋义律刚忍痛想去捡掉落的刀,身形微滞,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右腿小腿处又是一阵钻心剧痛!
“哎呦!” 他痛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低头一看,小腿肚子上赫然又钉了一支羽箭!
“单于又中箭了!” 城头守军一片惊呼。
更糟糕的是,云梯下方原本被拓跋义律凶威震慑、逡巡不前的叛军,见其连中两箭,行动受限,顿时又蠢蠢欲动,
在军官的催促下,开始嗷嗷叫着重新向上攀爬!
情况万分危急!
“汉复卫!随我上!救回大单于!”
危急时刻,李晓明把心一横,大吼一声,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了,从身旁一名汉复卫手中抢过一面盾牌,右手挺起一杆长枪,
竟然翻身越过城垛,朝着那架云梯的斜板跳了下去!
“大当户!小心啊!” 王吉失声惊呼。
沈宁更不言语,反应极快,见状立刻抽出腰间佩刀,对身边几名关系最近的汉复卫低喝一声:“跟上大当户!护住单于!”
说罢,也纵身一跃,紧跟着李晓明跳上了那狭窄而危险的斜板。
另外五六名汉复卫见状,虽知凶险,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大当户!我们敌住下面上来的叛军!你去救大单于回来!”
沈宁喊了一声,他带着那五六名汉复卫,顶着木盾,冒着嗖嗖飞过的箭矢,如同灵活的豹子,径直朝着云梯的丁字平台冲去!
此时,一名叛军悍卒刚刚从梯子爬上平台,还未站稳身形,沈宁已然杀到!
他手起刀落,刀光如雪,只听“咔嚓”一声,那叛军连肩带背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血口子,惨叫着跌落下去。
又一名叛军探头探脑地刚露出半个身子,
旁边一名汉复卫眼疾手快,挥刀横削,刀锋过处,一颗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飞出去老远,
无头尸体的手还兀自紧紧攀着木梯,不肯松开。
有沈宁这几名悍卒暂时挡住了向上攀登的敌军,李晓明连忙丢了长枪,仗着手中的大盾,和身上那套精良的明光甲护体,
左手奋力举起盾牌遮挡箭矢,右手架起拓跋义律的左臂,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拖硬拽地将这位身材魁梧的大单于往回拉。
城头上的王吉等人早就准备好了,七八条手臂从垛口伸下来,七手八脚地抓住拓跋义律和李晓明,发一声喊,合力将二人拖拽了上去。
潘石毅一直趴在垛口紧张地看着,见李晓明和拓跋义律安全返回,而沈宁几人还在平台上与不断涌上的叛军搏杀,
他急得大吼:“蛮子兄弟!快回来!我们要放火烧云梯了!快!”
沈宁几人闻言,连忙转身就往回撤。
然而,他们这转身,立刻成了箭楼上叛军弓箭手的活靶子!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
“啊——!”
“呃啊——!”
只听两声凄厉的惨呼传来,两名殿后的汉复卫背心中箭,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扑倒在斜板上。
“兄弟——!” 沈宁目眦欲裂,回头嘶吼,想要返身去救。
“救不得了!沈宁快回来!”
王吉趴在垛口,看得真切,那两名汉复卫一倒下,身上瞬间又被补了数支利箭,眼见是不活了。
沈宁牙齿咬得咯咯响,只得狠狠一跺脚,嘶吼一声:“走!”
和剩余几名汉复卫,狼狈地翻过墙垛,滚回城头,气喘吁吁。
这时,趁着沈宁他们撤回的间隙,一二十名叛军又已迅速登上云梯,嗷嗷叫着顺着斜板往城头杀来!
“长枪队!堵住缺口!” 拓跋戈延嘶声下令。
早已严阵以待的长枪队再次组成密集的枪阵,堵在垛口前,枪尖如林,寒光闪闪。
“投油瓶!烧他娘的!” 潘石毅抓住这短暂的空档,大吼下令。
早就憋着一股劲的新兵们,立刻将数十个点燃的油罐,奋力砸向云梯和攀爬的叛军!
“砰砰”碎裂声响起,火油四溅。
紧接着,巴特尔手下负责放火的弓箭手,射出的一波火箭也适时赶到!
火焰慢慢升腾而起,迅速在云梯的木制结构上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冲在前面的叛军被火焰燎到,发出惨叫,却仍冒烟突火地往前冲杀!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长枪阵无情的捅刺,和弓箭手近距离的精准射击!
叛军顿时死伤惨重,尸体不断滚落。
陈二手下的一名百夫长,又领着两队新兵,各抬一根沉重的撞杆赶到了!
“嘿呦!”
“嘿呦!”
冒着被箭矢射中的风险,两队新兵喊着号子,奋力用撞杆猛击云梯连接城头的铁钩处。
虽然过程中又有几人被射倒,但剩下的咬着牙,连续撞击了七八下!
“咔嚓!轰——哗啦!”
终于,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沉重的斜板带着熊熊火焰,连同上面十数名惊恐惨叫的叛军,与铁钩彻底分离,轰然向着城下坠落!激起一片尘土和哀嚎。
与此同时,西边也传来一阵欢呼,
另一架云梯也被潘石毅手下的新兵用油罐成功点燃,火势熊熊,暂时失去了威胁。
连续毁掉两架云梯,城上守军的压力总算略微减轻了几分,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城头一处相对安全的垛口后,拓跋义律背靠着冰冷的墙砖坐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苍白。
李晓明半跪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伤口。
“大单于,腿上这支箭射得浅,只是皮肉伤,箭头已经取出来了。”
李晓明用煮过的干净布巾,仔细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血,
“胳膊上这支……射得稍深,只怕是伤了骨头了。
唔……而且这箭头乌黑,只怕是沾了脏东西。
您忍着些,我得用这煮过的布条,往伤口里面探一探,尽量把脏东西带出来,
否则溃烂起来,可是会要命的。”
拓跋义律静静地靠在墙垛上,任凭李晓明摆弄,全程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他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惨烈的战场,仿佛那两处血淋淋、正在被清理的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反而是动手的李晓明,紧张得满额头都是明晃晃的汗珠,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妥当,
李晓明长吁一口气,擦了把汗,抬起头道:“好了,大单于,暂时止住血了,但还需静养,切不可再用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拓跋义律依旧靠在墙垛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两行清泪正顺着沾染了烟尘的脸颊流下,
他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晓明从未见过意气风发、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拓跋义律露出这般颓丧、绝望的模样,
不禁心头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处理伤口时下手太重,把这位草原雄主给疼哭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道:“大单于,处理这等外伤,非得下狠手、清理干净才行,
要不然脏东西留在里面,发起脓来,高烧不退,可是真会要人性命的……您……您多担待。”
拓跋义律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解释,声音低沉沙哑地说道:“阿发……你看,叛军如此势大,兵力源源不断,又如此死战不退……
咱们的人,伤亡如此惨重……
我,我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负伤,连弓都开不得了……
难道……难道真是老天不开眼,非要叫我拓跋义律,败于六修那逆贼之手么?
我不甘心啊……” 说到最后,语声竟有些哽咽。
李晓明听他竟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心中不由一紧,不自禁地往旁边扫了两眼,
他见附近士兵都在专注御敌,并未注意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地劝谏道:“大单于!慎言!此刻万万不可说出这样的话来!
将士们都在舍生忘死,用命守城!
若让他们听见主帅如此灰心丧气,只怕……只怕士气顷刻间就泄了!这城还如何守得?”
拓跋义律浑身一震,连忙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强自振作精神,点头道:
“是……是我失态了。阿发,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看向李晓明,似乎又想起刚才惊险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感激,
“阿发……此番亏得你冒死相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愤懑起来,压低声音道:“只可恨那慕容翰!
明明有万夫不当之勇,却偏偏只是虚应故事,不肯真心实意地帮助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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