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9章 坝上草原(1/1)  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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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下马。
    将一辆满载麦栗的粮车,套上五六匹健壮的马匹,在前头奋力拉拽,
    后面十来个汉子喊着粗犷的号子:“嘿——哟!加把劲——哟!”
    大伙肩顶手推,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那沉重的粮车,沿着溪边的石滩向上挪动。
    车轮碾过凹凸的卵石,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上坡之路异常艰难,人马皆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亏得人多马多,一番苦战之后,那粮车终于被众人连推带拽,弄上了山坳口。
    李晓明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站在岭口,迫不及待地举目向北望去。
    眼前景象,却实令他惊讶。
    他原本以为,爬上这野狐岭,后面必定是个下坡路。
    哪曾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望无际、坦荡如砥的辽阔原野!
    远处的地形虽有起伏,但那高度,竟与脚下这野狐岭的顶部相差无几!
    原来这野狐岭,并非只是寻常山岭,而是盆地北缘,陡然拔起的一道巨大台阶!
    一步跨上这“台阶”,便已是苍茫无垠的草原,其地势竟比南边岭下的河谷盆地。足足高出了数百丈!
    “好家伙!‘坝上’草原,名副其实!果然是在大坝之上!”
    李晓明心中恍然,不禁为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
    接下来的搬运,更是苦不堪言。
    数十号人,依靠马力、人力,喊着号子,拼尽全力,
    将剩下的粮车一辆接一辆地,沿着那条“西沟”石滩,吭哧吭哧地推上这“大坝”。
    待最后一辆粮车,终于颤巍巍地停在坝顶时,天色早已黑透,
    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寒星。
    众人个个汗湿襦袍,被岭上呼啸的寒风一吹,透心凉!
    大伙纷纷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青青像个操心的管家婆,立刻带着公主跑过来,挨个催促:“快起来!快起来!
    这岭上风刀子似的,刚出了一身透汗,就这么瘫着,惊了风可不是玩的!
    赶紧的,找个背风的地方,我给你们弄口热乎的吃食!”
    李晓明环顾四周,夜色如墨,四野茫茫,槊漠上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哪里寻得着背风处?
    只得强打精神,招呼众人将沉重的粮车首尾相接,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矮墙,权且充当挡风的屏障。
    然而,草原昼夜的温差大得吓人。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身上那点热气,便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湿透的内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刚才还汗流浃背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冻得牙关咯咯打颤。
    滇英见状,赶紧下令:“快!从车上取下牛皮!搭帐篷!
    今夜就在这岭上将就一宿!”
    众人闻令,七手八脚地扯下盖粮车的大块牛皮,手忙脚乱地搭起几个简陋的皮帐篷钻了进去,却依旧瑟瑟发抖。
    青青押着还想在星光下蹦跶的公主,去拾柴烧火。
    好不容易点燃一堆篝火,架起瓦罐,熬煮了一大锅稠糊糊的粟米粥。
    众人捧着粗陶碗,围在火堆旁,吸溜着滚烫的粥水,才感觉僵硬的四肢慢慢回暖。
    一碗热粥下肚,疲惫和寒冷双重夹击,众人都回到帐篷,裹紧皮袍,倒头便睡。
    李晓明蜷缩在散发着牛膻味的皮帐里,听着帐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
    一夜之间,竟被冻醒了好几次。
    他无比怀念起,当初在成国置办的的杂毛被子,大冷天盖上那玩意,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迷迷糊糊熬到天亮,挣扎着爬出帐篷,吃惊地发现,瓦罐里的水,竟已冻成了冰坨子!
    青青裹着一点也不合身的皮袍,缩着脖子,用木勺搅动着正在熬煮饭食,
    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放着军都关里暖烘烘的大屋不住,偏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喝西北风!
    早晚把人冻死不可……”
    李晓明闻言,心里过意不去,赶紧凑过去,低声安抚道:“好青青,辛苦你了!再忍忍,
    等咱们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让义丽郡主,给你安排一顶最暖和的大帐!
    让你天天喝牛奶,吃羊肉,再不用你辛苦出来吹风做饭了!”
    青青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众人草草收起冰冷的帐篷,每人灌下一碗滚烫的咸粥,暖了暖肠胃,便不敢耽搁,重新套好车马,启程上路。
    此时已是三月中下旬,朔漠草原刚刚褪去覆盖一冬的雪色。
    放眼望去,广袤的大地,依旧以枯黄的草甸为主色调,如同铺开一张巨大而陈旧的毡毯。
    然而,就在这枯黄之中,已顽强地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怯生生地宣告着春的消息。
    砂黄色的土地,也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使得这片初春的草原,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块千疮百孔的旧毯子。
    沉重的粮车在松软的草径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惊起成群栖息在草丛中的百灵鸟。
    鸟儿扑棱棱地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鸣叫,又一哄而散。
    正行间,远处几个放牧的胡人少年,看见了这支陌生的队伍,立刻兴奋地策马奔来。
    他们穿着光板羊皮袄,露出干瘦结实的胸膛,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野性而好奇。
    奔到近前,一个稍大的少年,从怀里掏出几根硬邦邦,如同干柴般的牛肉条,
    用生涩拗口的汉话,朝众人喊道:“嘿……南边的蛮子!换饴糖!换饴糖吃!”
    一个羌人车夫,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几块黍米糕,扬手抛了过去:“小崽子!饴糖没有,这个倒有几块,尝尝吧!”
    那几个少年身手矫健,在飞驰的马背上稳稳接住米糕,看也不看,立刻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顺手就把手里的肉干抛给了车夫,然后发出一阵欢快的呼哨,拨转马头,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向了远方。
    ‘啪!’
    清脆的鞭梢炸响,羊群听话地骚动着,移向旁边的高坡。
    李晓明骑在马上,看着这充满野趣的一幕,听着少年们无拘无束的笑声,只觉心旷神怡。
    一股悠然自得的憧憬油然而生:等寻着了义丽郡主……
    我也要带上喷香的肉干,和她一起,骑着骏马出来放牧。
    早上赶着牛羊迎着朝阳出发,晚上踏着星光一起挽手归帐……
    那日子,该是何等逍遥快活!
    他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意,
    冷不防旁边滇英,猛地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喂!那边的!知道你们的树根单于,在哪里居住吗?”
    其中一个胡人少年似乎听懂了,勒住马,用手中的鞭梢,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东北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起伏不定的草原大漠一望无际,与灰蓝色的天际相接。
    远处只有一些低矮的山峦轮廓,哪里看得见半点城堡穹帐的影子?
    滇英手搭凉棚,眯着眼望了半晌,无奈地放下手,对李晓明道:“陈主簿,
    这些牧民逐水草而居,放牧的圈子动辄数百里。
    那树根单于的牙帐,只怕离此尚远!
    咱们只能边走边问,碰运气了!”
    李晓明也知急不得,点头道:“少将军说的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便朝着东北方向,且行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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