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歪了下头，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你刚才说，你相信我。”
    凯厄斯开口了，“为什么？”
    莉莉娅走到塞拉斯的对面坐下。
    “首先。”她更正道，“我说的是相信你们不会对我动手。”
    虽然都有“相信”一词，但二者的含义完全不同。
    凯厄斯说的是一种情感。
    而莉莉娅的，则是基于事实的一条逻辑推论。
    “其次……”
    莉莉娅看着他，“我也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被我抓回来？”
    话音落下。
    根本不需要凯厄斯的回答，莉莉娅的对面响起一道低沉而清澈的嗓音：“我已经找你很久了……”
    塞拉斯低垂着眼眸，不过很快又抬起。
    他不擅长表达。
    尤其是在涉及到自己的事情上。
    但是，在莉莉娅面前，这些桎梏好像全都消失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捧到她的面前。
    “真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怜，“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找你了。”
    “是吗？”
    莉莉娅转头看向他，“可是在我告诉你们我的身份之前，你们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就算凯厄斯之前脱口而出了一句“莉莉娅”，那也只是意外。
    他并不是真的认出了她，而只是遵循本能，喊出了这个称呼而已。
    听到她的质疑，塞拉斯再次低下头。
    像是被训斥的小狗。
    如果他有耳朵，想必现在也已经耷拉了下来。
    “……我没有骗你。”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在莉莉娅面前，就算辩解也是弱弱的，“我……以前的确没有见过你，但我总觉得，我们前世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很熟悉很熟悉——”
    前世。
    莉莉娅心中了然。
    果然是因为那个【情感标签】。
    因为不像称号或者天赋系统，能够为当前周目的角色提供助力或是属性加成，莉莉娅过去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个所谓的“永久标签”。
    现在看来……
    果然，设计出来的东西都要有它的作用。
    或者说，都会给她带来麻烦。
    莉莉娅正想着。
    后方，凯厄斯踱步到她的面前：“我在梦中见过你，很多次。”
    莉莉娅：“……什么？”
    “因为是梦中，所以不知道你的名字。”
    凯厄斯垂眸看她，“但我记得你的长相，所以，你刚出现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
    莉莉娅愣住。
    而沙发对面，塞拉斯正在咬牙。
    虽然他非常抗拒，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凯厄斯的这个理由，远比他的要更能让人信服。
    “……梦？”莉莉娅好奇。
    她倒是没有怀疑凯厄斯说谎，“是什么样的梦？”
    凯厄斯在她旁边落座，将梦境的内容缓缓道出。
    意气风发的领袖。
    由人类发起的战争。
    失败后倒塌的巨人尸体。
    还有最后出现的天使与恶魔……
    莉莉娅听着，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
    这个梦境……她感觉很熟悉。
    像是赫斯帝国的国王曾经和她说过的那段历史。
    只不过，国王并未提到那位领袖战败之后，恶魔和天使分别出现，取走了他的心脏与头颅的这个细节。
    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还是故意隐瞒？
    亦或者，这部分的“传说”连赫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都不知情？
    莉莉娅直觉，凯厄斯的这场梦，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光有关。
    甚至……
    按照游戏的设定，就算没有作为玩家的她的介入，凯厄斯也依然会发动对莱特和奥维斯的战争。
    如果说，他这几个周目发动战争都是为了寻找她。
    那么，在没有“玩家”出现的时候……他的目标是什么？
    像赫斯帝国的国王所说的那样，整合莱特和奥维斯的势力，再向赫斯宣战，决出谁才是古赫斯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
    那……之后呢？
    凯厄斯成为赫斯帝国的皇帝之后，他还要做些什么？
    以及……
    以莉莉娅对他的了解，他其实不是一个有着无限欲望的野心家。
    就连发动政变，成为莱特王国的王，也是博蒙特伯爵从小逼迫、洗脑的结果。
    所以，他的动机到底是……
    想到这里。
    莉莉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她在黎恩王国的王宫里看到的东西。
    一副没有头盔、心脏处被挖空的铠甲。
    一柄比她曾见过的所有佩剑都要沉重的骑士长剑。
    以及，她在触碰到它们以后，脑海中骤然多出来的那段记忆。
    莉莉娅好像明白了：“……你是不是在黎恩的王宫里发现了什么，一副铠甲，和一把佩剑？”
    凯厄斯怔了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
    ……还真是这样。
    莉莉娅完全懂了。
    她甚至怀疑，在没有她的那些世界线中，凯厄斯之所以发动战争，就是受到了那段记忆的影响。
    那副铠甲，还有那把长剑……在驱使着凯厄斯重建赫斯帝国？
    莫名的。
    莉莉娅感觉到了一阵诡异，以及……些许惊悚。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清楚的？
    到此。
    莉莉娅与凯厄斯二人的谈话结束了。
    双方互相交了底，凯厄斯一方更是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让莉莉娅跟他们一起回黎恩。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答应。
    塞拉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立刻接话道，如果她不愿意回去，那就请允许他跟在她的身边。
    这个莉莉娅倒没什么意见。
    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要做什么决定，留在哪里，她都无权干涉。
    前提是，不要再像之前那样给她惹麻烦。
    对于这一点，塞拉斯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凯厄斯看了她一会儿，也妥协似的转身离开。
    直到房间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莉莉娅向后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古赫斯帝国。
    黎恩王国。
    神和恶魔。
    还有，几百年前的那场战争……
    她直觉这些和主线，甚至是和游戏最底层的秘密有关。
    如果能够找出来，或许就能……
    可是，她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去找呢？
    ……
    或许……去问那个神。
    之前祂说过，只要她能平息这场战争，就会告诉她真相。
    现在，她做到了。
    也是时候，再次回到神庙，与祂对峙了。
    莉莉娅从沙发上起身。
    正要出门，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向自己的影子。
    她做过恶魔，对于魔气很敏感。
    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缕，她也依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影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莉莉娅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