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的门口。
    白袍魔法师和凯厄斯站在马车前，正在说着话。
    魔法师的表情十分温和，眉眼间带着些许温和与满意之色，像是在看一位正在为国争光的得意门生。
    “你这次的表现很好，博蒙特同学。继续这么下去，等到你的魔法师等级提升到中阶，今年的四大学院交流赛一定会有你的一个名额。”
    轻缓的嗓音被微风送到街角，送入莉莉娅与塞拉斯的耳畔。
    这是塞拉斯从未听过的殷切期盼。
    黑色的猫咪抬头看了塞拉斯一眼。
    少年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分心去关注门口的情况，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见她望过来，塞拉斯歪了下头，用动作和神态询问她怎么了。
    莉莉娅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门口的二人。
    对于魔法师所说的话，凯厄斯既没有表现得诚惶诚恐，也没有展露出一丁不会让导师失望的决心。
    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在贵族圈层生存的少年面色始终平静，对于他来说，无论面前站着的是黎恩学院的导师，还是统治着黎恩的国王，都没有任何区别。
    莉莉娅的目光从凯厄斯的身上挪开，转到了白袍魔法师的身上。
    她并不记得黎恩学院有这样一位老师。
    虽然已经是第一周目的记忆，但当初的莉莉娅没有实力，也没有身份，更没有天赋。
    想要获得他人的认可，必须在各种“歪门邪道”上付出成倍的努力。
    其中，记住学院中所有老师的姓名、喜好以及其他信息，对于莉莉娅来说简直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
    不只是黎恩学院的老师，但凡是她经常活动的区域，比如博蒙特伯爵府，她都会做好相关的功课。
    所以莉莉娅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位魔法师不是黎恩学院的老师。
    而且……
    他身上魔法袍的样式，莉莉娅觉得有些眼熟。
    乔尔·维西身上的那件，除了颜色和花纹有所不同以外，似乎和这件一模一样。
    他们同属一个组织？
    可是，他们对待恶魔的态度似乎截然不同……
    就在莉莉娅思考的时候。
    凯厄斯结束了和白袍魔法师的交谈，把后者送上了马车。
    他静静看着马车离开，忽的，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街角看来。
    塞拉斯藏的位置并不隐蔽。
    他并不觉得他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不配暴露在阳光之下。
    所以，迎着凯厄斯的目光，他极为坦然地站在原地，只不过抱着莉莉娅的手臂往下压了压，手掌更是直接盖在了莉莉娅的脑袋上。
    莉莉娅：“……”
    又来了。
    早已见识过这一招的黑猫翻了个白眼，顺从地在他的臂弯里躺平。
    凯厄斯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莉莉娅的身上，直到一直苍白修长的手将那只黑猫遮住，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塞拉斯。
    他没有转身回到宅邸，而是迈步向着塞拉斯走了过来。
    严格来说，这是两位兄弟的第一次见面。
    过去，塞拉斯在阁楼上见过小时候的凯厄斯，但凯厄斯并没有见过他。
    或者说，即便见过，身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凯厄斯也不会在意这位私生子兄弟。
    就如两人的这一次见面。
    “这是你养的猫？”
    凯厄斯率先开口道。
    他甚至没有问塞拉斯的名字，更不屑于去确认他的身份。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
    塞拉斯低垂着眸，抱着黑猫的手臂缓慢收紧。
    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他这才觉得心中安稳了些。
    “嗯。”
    塞拉斯轻声回应，“我的猫。”
    凯厄斯：“……”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凯厄斯听在耳中竟会有些不舒服。
    不。
    不是有些。
    是很不爽。
    “她是府中的流浪猫吗，被你捡到，然后养在了身边？”
    凯厄斯忍不住去问更多的问题。
    “嗯。”塞拉斯依然如实回答，“有一天下雨，她跑到了我的房间。”
    “那座阁楼？”
    “是。”
    “那儿的环境很差，人都不一定能住的习惯。”
    “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更何况，待在阁楼总好过在外面淋雨。”
    “她现在都吃些什么？”
    “跟我一起吃。”
    “听说猫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它们肠胃较弱，时间久了容易生病。”
    “不知道，她一直跟着我这么吃，吃了快十年了。”
    塞拉斯当着凯厄斯的面，轻轻用手梳理着黑猫柔软的毛发。
    黑猫对他的动作似乎很受用，小小的脑袋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做完这个动作，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塞拉斯补充了一句：“而且她很喜欢。”
    凯厄斯：“……”
    少年本就阴郁的眉眼显得更加阴沉。
    “还有什么事吗？”
    塞拉斯抬起头，直视着凯厄斯的双眸。
    “没有了。”
    凯厄斯主动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他的心中很不爽，但依然保持着贵族所应有的礼仪。
    就算面前的是和他势如水火的私生子，也是一样。
    塞拉斯轻轻点头，迈步向前。
    很快就将凯厄斯甩在了身后。
    他不需要转头就能知道，凯厄斯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视线的落点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试图穿过他，将他怀中的黑猫收入眼底。
    塞拉斯无声抿唇，悄然加快了脚步。
    走进伯爵府，一路穿过主宅、后院，来到熟悉的阁楼。
    塞拉斯心中的不适这才减缓了些。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抱着莉莉娅上楼。
    回到房间，将黑猫放上床铺。
    “他好像很在意你。”
    塞拉斯坐在旁边，看着黑猫逐渐化为人形。
    精致的娃娃取代了漆黑一团的小煤球，莉莉娅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我都不认识他。”
    这个回答让塞拉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他在意你。”
    塞拉斯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件事而烦恼。
    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如今终于在某件事上栽了跟头。
    凯厄斯在意莉莉娅，莉莉娅却只跟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认知理应让塞拉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塞拉斯的心中没有愉悦。
    有的只是珍宝遭到他人觊觎的烦躁，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