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课程就这么结束了。
    递给塞拉斯一张羊皮卷，告诉他要好好练习以后，魔法师就离开了阁楼。
    穿过后院、来到主宅。
    魔法师见到了博蒙特伯爵。
    从他离开再到回来，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一个刚接触魔法的六岁孩童来说，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博蒙特伯爵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他对于维西的教学方式没有半点意见。
    “情况如何？”博蒙特伯爵捏着一根雪茄，抬头问道。
    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他的天赋的确不错，半年而已，身体就已经初步适应了魔气，能够与之共存了。”
    “这种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
    “至于魔法天赋……没有经过系统测试，暂时还无法判断。”
    博蒙特伯爵点点头。
    测试魔法天赋的工具被牢牢掌握在王室和教会的手中，即便他位高权重，想要借用也有些麻烦。
    很容易会留下痕迹，被有心之人查到端倪。
    “他的魔法天赋如何并不重要，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博蒙特伯爵低声说道，“你觉得他最快什么时候能掌握那股力量？”
    “无法确定。”
    魔法师答道，“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而且，魔气运转的原理与魔法师的魔力有着很大不同。没有前车之鉴，只能依靠他自己摸索。”
    说着，他思考了一下，“如果天赋不够，两三年没有进展都有可能。即便他足够聪颖也足够幸运，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无事。”博蒙特伯爵吐了一口烟，“时间还早。”
    “是啊，时间还早。”
    即便面前的是博蒙特伯爵，魔法师的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
    他的态度不像是在面对雇主或者上位者，而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合作对象。
    “他的年纪太小了。”
    维西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其实可以再等一等。”
    “是他主动跟我提出要学习魔法。任何事情，主动去做所能得到的成果都比被动接受更大也更多。”
    “……主动？”
    维西皱眉，“他是不是想要逃跑。”
    “他逃不掉。”
    博蒙特伯爵显然也思考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他毫不在意。
    “他的身上沾染了恶魔的气息，如果敢逃跑，甚至离不开皇后区就会被宫廷魔法师缉拿。他们对恶魔的态度如何，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维西沉默了。
    “更何况……”
    博蒙特伯爵又吸了一口雪茄，“你不是说过么，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
    “只要他尝试着动用自己的力量，就会不断被魔气改造。”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适应那种非人的气息，从一个容器，变成一个更完美的容器。”
    “这样一来，日后融合的时候，我们的选择空间也会更大。”
    维西对此倒不否认：“他可能撑不到融合的那一天。”
    “不，他撑得到。”
    博蒙特伯爵语气笃定。
    不是相信塞拉斯的天赋或者意志力，而是……
    “就算他死了……”
    男人幽幽说道，“也可以使用亡灵魔法，将他的尸体利用起来。”
    “反正融合以后，他本人的意识也会被压制到几近于无。”
    “在我的计划中……一具尸体和一个活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话音落下。
    空旷的会客室内一片寂静。
    似乎连空气都因为这番过于冷酷的发言而凝滞了。
    在场的两人却面无表情，显然并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不过你说得对。”
    博蒙特伯爵再次开口，“如果他死了，凯厄斯也就少了一条命。”
    “算下来还是亏本的买卖。”
    “为了保证这件珍贵材料的健康……”
    他看向下方的魔法师，“这些天要你多费心了。”
    魔法师轻一颔首：“职责所在。”
    ……
    主宅的谈话，身处偏远阁楼的两个小豆丁完全不得而知。
    塞拉斯没有在教室多待，抱着莉莉娅、拿着羊皮卷回到了阁楼。
    刚锁好门，黑色的猫咪就挣脱了他的怀抱，变回了人形。
    她二话不说，从塞拉斯的手中夺过了羊皮卷，转身坐到床上看了起来。
    塞拉斯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似乎是不想打扰她的思考。
    刚才在教室，因为角度的问题，莉莉娅没有看清羊皮卷上的内容。只扫到了几个关键词，确认了这上面记录的是一个基础魔法。
    如今仔细看来……
    这和她认知中的火球术有很大不同，大概是被那个黑袍的冰块脸改造过。
    释放魔法的关窍是正确调动体内的魔力。
    魔力是一切生物的基本组成单元，无论魔法师还是普通人，亦或者是街上的动物、路边的植物，体内全都含有魔力。
    教会那边有言，魔力是神明的恩赐。
    上一周目当过国王，和教会打过一段时间交道的莉莉娅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但如果那些满嘴经文道义的神棍没有撒谎，那她必须得说，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真是一位既公平又不公平的家伙。
    公平当然是因为每个生物体内都有魔力，理论上，每一个人都有魔法师的机会。
    而不公平则是……
    每个人吸纳魔力的速度、身体能够容纳的魔力总量，以及对游离元素的感知能力各不相同，这些综合起来，就体现出了魔法相关的“天赋”。
    只有天赋高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魔法师，天赋低的那些，注定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
    所以，想要学习魔法，第一步就是能够感知到体内的魔力流动。
    魔力的分布在魔法师体内十分均匀，只在特殊的几个地方，比如大脑、胸腔、双手、双足等交汇处有所不同。类比起来的话，其他地方就像是运河，而以上那些区域就是停泊的港口。
    但总体来说，魔法师的体内并没有一个所谓的“动力源”，也不会有类似于“魔力只在某处诞生”之类的概念。
    莉莉娅学习过的那些魔法，也都是要调动全身的魔力，让其与外界元素形成小范围或者大规模的共振。
    但手上这张羊皮卷不同。
    它存在着“动力源”，一切魔力都由它产生，最终也会重新汇于此处。
    莉莉娅其实见过类似的设计。
    ——恶魔的魔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