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蒙特伯爵的动作不可谓不迅速。
    或者说，利益至上的资本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压榨下位者的机会，只要你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女仆送来早餐的同时，也将博蒙特伯爵的安排告知了塞拉斯。
    伯爵已经为他挑选好了老师，随时可以学习魔法。
    或许是在乡下散心的那几年终于想通了塞拉斯的存在不算是什么威胁，又或者是博蒙特伯爵向她解释清楚了塞拉斯诞生的意义。
    总之，博蒙特夫人这段时间对塞拉斯的态度好了很多。
    这个态度好当然不是说她认可了塞拉斯这位私生子，而是终于说服自己，愿意把他当空气了。
    事实上，她对塞拉斯的厌恶从未改变过，只不过因为博蒙特伯爵从不允许塞拉斯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必要对一个透明人生气而已。
    为了讨好她，伯爵府的仆从向来不吝啬于对塞拉斯的抵触与排挤。
    昨天博蒙特伯爵表态以后，以沃伦为代表的一众仆从对塞拉斯的态度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此。
    塞拉斯依然不被允许外出，以免遇到博蒙特夫人。
    即便是学习魔法，也必须待在阁楼之内。
    这座小楼不只有顶层的一个房间。
    吃完丰盛的早餐，塞拉斯在男仆沃伦的带领下来到位于下一层的一间休息室。
    这里的环境依然简陋，不过比他住的地方要好很多，至少位置向阳、采光良好，中间摆着一套桌椅，靠墙的位置放了一排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像是早已经被废弃的老旧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净水的气息，脚下的木质地板还没有干透，大概是不久前刚打扫过。
    沃伦将塞拉斯送进房间，就转身出了门。
    他是坚定的夫人党，毕竟这半年来靠着针对塞拉斯拿了不少实际上的好处。就算塞拉斯现在受到了伯爵大人的器重，他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只不过恶语相向的时候少了一些而已。
    等房门关上，黑色的猫咪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钻出。
    毛茸茸的触感印在塞拉斯的下巴上，他忍住蹭一蹭的冲动，微微抬起头给她让位置。
    同时，塞拉斯用手托了她一下，方便她能够跳出来。
    黑猫动作敏捷，纵身一跃，落在了崭新的桌子上。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塞拉斯还是有些担心。
    他本能的不想让莉莉娅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种心态是因为什么，不过因为莉莉娅的身份，塞拉斯说服了自己，这都是为了莉莉娅的安全考虑。
    听到这句话，黑猫非但没有和他一样露出担忧或者思索的表情，而是抬着脑袋在光滑的桌面走了一圈。
    像是巡视领地的女王。
    塞拉斯：“……我明白了。”
    两人刚结束交谈，房间的大门就被人打开。
    阁楼的走廊铺着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即便是塞拉斯这个常年营养不良、体重不足五十磅的孩童走在上面，也依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别提那些更健康、体型也更庞大的仆人们了。
    过去每次有人过来送餐，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刺耳的嘎吱声，声音大到足以让塞拉斯从睡梦中惊醒。
    但是……
    这个人出现的时候，门口的地板一点动静都没有。
    塞拉斯转头看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短发、高挑，皮肤显得过分白皙，脸颊微微凹陷，颧骨向上突出，一双眼睛陷在眼窝的阴影中，显得十分阴郁。
    像是某种只在夜间活动的生物。
    他轻飘飘地走进门。
    站在塞拉斯的角度，甚至看不出他袍子下的双腿有没有弯曲过，整个人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托着向前似的。
    男人走进房屋的下一秒，后方的大门就被无形的力量合拢。
    “吱呀”一声轻响，毫不客气地向屋内的那个六岁孩童彰显着男人魔法师的身份，以及魔法的未知与神秘。
    可惜，在遇到他之前，这种“小把戏”塞拉斯已经在莉莉娅那里见识过不知多少次。
    他看着男人走到他面前，非常有礼貌地道：“初次见面，先生，我的名字是塞拉斯。”
    孩童嗓音清澈，语调平稳，稚嫩而英俊的面孔上更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恐惧。
    就好像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魔法师，而只是个普通的仆人。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从容淡定。
    刚才那一系列的行为，飘着进屋，用魔法关门，都是在故意展现自己的实力。
    博蒙特伯爵说过，对于这位学生不需要使用正常的教育手段，只要让他听话就好。
    所以他选择了最容易让孩童听话的出场方式……
    本以为能给他一个下马威，但从现状来看，效果并不好。
    “乔尔·维西。”
    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火焰炙烤过一样。
    配合上那枯尸一样的体型与长相，很容易给人一种他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不久的可怕联想。
    塞拉斯点头：“维西先生。”
    “既然认识了，那就尽快开始课程吧。”
    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没再使用漂浮魔法，而是像正常人一样迈开了步子，“博蒙特伯爵交代过，他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掌握……”
    话还没说完。
    维西绕过塞拉斯，看到了就站在桌上的那只黑猫。
    深褐色的眼眸忽然凝固。
    在这只黑猫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轻微，但的确存在的特殊气息。
    像深渊，像永夜，像世界上一切肮脏事物的集合。
    那是……
    属于灵界生物的独特气息。
    维西紧紧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抱歉，维西先生。”
    在他问出更冒犯的问题，或者做出过激的举动之前，塞拉斯抢先一步将莉莉娅抱在怀中。
    “这是我养的猫。”
    维西的视线转而落在了他的身上，阴沉的目光带着压迫感：“你的猫。”
    “是的。”
    塞拉斯用手按住黑猫的小脑袋，将它按进了自己的臂弯。
    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着魔法师的视线：“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