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低下头，一针一线，缝得又密又结实。
    她在给未出世的孙子，缝一双虎头鞋。
    只是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贾家后代”，从一开始，就不姓贾。
    这满院的人，都在自己的算盘里打转。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早就在李向前离开那个下午，被写进了另一本截然不同的剧本里。
    而那个执笔者，此刻正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翻开了一本关于无线电工程的书。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新的游戏，开始了。
    面对王教授火热的目光，李向前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他今天只是想来查点资料，验证一个关于短波通讯加密的初步构想，没想到钓出来一条大鱼。
    “王教授，您言重了。”李向前站起身，不着痕迹地从王教授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顺势将那张草稿纸对折，塞进口袋，“我就是瞎琢磨。您是专家，我这点东西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他的态度谦逊温和，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王教授哪里肯放，他急得满脸通红，眼镜都有些歪了。“什么班门弄斧！李向前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这几笔意味着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但激动的情绪让他的声线都在抖，“这能让我们国家的无线电通讯技术，至少……至少往前迈进一大步！不！是好几大步！”
    周围零星几个还在看书的学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向前对他们抱以歉意的一笑，然后转向王教授，表情认真了几分：“王教授，我对机械，对工业制造，有我自己的规划。无线电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不想本末倒置。”
    “规划？什么规划能比这个重要？”王教授简直痛心疾首，“这是能改变国运的技术！孩子，你……”
    “王教授。”李向前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改变国运的，从来不是单一的技术，而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没有强大的机械制造能力，再精妙的图纸，也只是一张废纸。您说呢？”
    王教授愣住了。
    他一辈子都沉浸在自己的领域里，从未从这个宏观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是啊，没有高精度的机床，怎么生产出合格的电子元件？没有强大的材料科学，怎么解决信号屏蔽和散热问题？
    李向前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里的另一扇大门。
    看着王教授陷入沉思，李向前知道火候到了。他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张草稿纸，递了过去。
    “王教授，这张图纸，就当是我这个学生，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他微微一笑，“我虽然不能转系，但如果以后您在研究上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或许我这个‘外行’，能给您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这话说的，既给了台阶，又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王教授视角】
    王德明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看着手里的草稿纸，那上面鬼画符一样的符号，此刻在他眼里，却比最美的艺术品还要迷人。
    这个叫李向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机械系的学生？
    他刚才那番话，那种超越了单一学科的宏大视野，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战略家！
    他说什么？
    完整的工业体系？
    再精妙的图纸也只是废纸？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这些年，他为了某个关键元件的加工精度，跑断了多少次腿，求了多少次人，他比谁都清楚。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领先时代的设计思路，更有着如此清醒深刻的认知。
    这是国之栋梁啊！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用转系这种小事来“框”住他，简直是……可笑！
    他必须留在机械系！只有在机械系，他才能实现他口中的“工业体系”！
    而自己……自己要做的，不是把他拉过来，而是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想到这里，王教授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草稿纸叠好，郑重地放进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紧紧按住，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密宝。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看着李向前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深深的敬佩，“李向前同学，是我狭隘了！你说的对！是我格局小了！以后……以后教研组有什么攻克不了的难题，我一定厚着脸皮来请教你！”
    “您客气了。”李向前目的达成，轻松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书本，“时间不早了，教授，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我送你！”
    王教授热情得让李向前有些招架不住。
    ……
    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图书馆里的沉闷。
    李向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教授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他需要一个在学术界有足够分量的人，来当他未来抛出那些“超前技术”的“翻译”和“保护伞”。
    王教授为人正直，痴迷技术，是最好的人选。
    今天这张图纸，只是一个开始。
    它会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学术圈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他自己，则可以继续藏在幕后，安稳地完成他的布局。
    车轮滚滚，四合院那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一想到家里那几盏为他而留的灯，和灯下等着他的那些人，李向前的心，就变得无比柔软。
    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
    后院，李家。
    堂屋的灯光温暖明亮。
    许相容、陈雪茹、徐慧真、娄晓娥、秦淮茹，五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小声聊着天。
    桌上，还温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这都几点了，向前怎么还不回来？”陈雪茹放下手里的肚兜，有些不放心地朝门口望了望。她如今早已没了绸缎庄老板娘的傲气，眉眼间全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