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维兰提亚高耸的石质城墙，将冰凉的光线洒在白石铺就的大道上。
    维克多裹了裹身上的深蓝色斗篷，踩着脚下略显潮湿的露水，不紧不慢地走着。
    清晨的主城区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马车拉着新鲜的蔬菜驶向集市。
    在这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里，前方不远处一栋宏伟的石砌府邸上方，一面巨大的红色荆棘狮旗正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那是卡斯特兰家族在维兰提亚的驻地，显眼得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打听。
    维克多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狮旗，脚下的步子稍微加快了一些。
    昨天晚上虽然布雷恩会长还笑着说，愿意给尊贵的客人提供一点周转时间。
    只是那几名商会高层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像“一点周转时间”那么轻松。
    他们说话都很温和。
    笑容也很标准。
    可那种笑容底下，分明写着一句话。
    三天之后，最好别让我们难做。
    维克多当然也不想让他们难做。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是真的馋那截星空断木。
    【命运星谕之圣骸遗木】已经被封存在紫罗兰商会的核心宝库里。
    只等钱到账，就能立刻交给他。
    维克多现在手里能动用的现钱，大概三十万出头。
    就个人而言已经是一笔很夸张的存款。
    可和一百万金币摆在一起，突然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还差将近七十万。”
    “喊价一时爽，筹钱火葬场啊。”
    泰罗斯站在他的肩头，银羽在晨光里泛着细亮光泽。
    罗斯小声问道：
    “要不……退货？”
    维克多叉起腰。
    “退是不可能退的。”
    “东西都喊到手了，现在退，丢人。”
    当然，真正原因是舍不得。
    当驻地门口的护卫看见维克多时，本来还要上前询问。
    可当他们看清他斗篷上的铂金冒险者徽章、五环法师徽章，以及手里那柄带着明显卡斯特兰家族特征的红色长剑后，动作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半小时后。
    维克多坐在卡斯特兰驻地最大的议事厅里。
    长桌被擦得很亮。
    墙上挂着北境地图和几幅战场油画。
    维克多把那柄红色长剑放在桌上，推到驻地负责人面前。
    “宝库我就不去了。”
    “换成钱好了。”
    驻地负责人与其他几位高层面面相觑。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位拿着家族信物的年轻人，一大清早登门，是来折现的。
    他们自然知道手持这把长剑的含义。
    前段时间北棘堡大张旗鼓发动了一次远征。
    虽然最终没能救出四小姐，但是捣毁了永夜教会的一个据点，并且击杀了一位永夜神眷者。
    其中一位光明神眷者在此役中居功至伟。
    会议室里的交谈不算漫长。
    也没什么拉扯。
    卡斯特兰家族的人办事风格很北境。
    该认的账认。
    该给的钱给。
    维克多推开驻地大门走出来时，月隐林地的储物空间里，已经多了一张三十万金币的黑卡。
    他站在主城区的一个小广场上，抱着双臂，重新算了一下自己的现金储备。
    还差将近四十万。
    维克多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喷泉。
    水光在阳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下一家……去哪里好呢？”
    没过多久，他就坐在了光明大教堂的议事厅里。
    桌上放着几枚黑色碎片。
    那是永夜神眷者莫里斯黑枭戒指的碎片。
    碎片表面还残留着一点冷暗的气息，靠近时依旧让人觉得不舒服。
    长桌尽头，大主教看着那些碎片，表情微微凝重。
    然后，他又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双手按在桌面上，神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我给教会流过血啊，主教大人！”
    大主教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来，维克多这是在要钱。
    而且要得还挺理直气壮。
    问题是，这份功劳确实不能当没看见。
    在神选之战中击杀永夜神眷者。
    对于光明教会而言，几乎没有比这更大的功绩了。
    大主教沉默片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维克多先生，教会确实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圣光流血的战士。”
    维克多立刻点头。
    “我一直都知道，教会最讲道理。”
    大主教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明明知道他很会顺杆爬，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把杆收走的人。
    又过了不到一小时。
    维克多走出光明大教堂时，储物空间里多了第二张晶卡。
    二十万金币。
    他站在台阶下，把数字重新过了一遍。
    还有不到二十万金币。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二十万晶卡。
    “嗯……”
    “咱就说，教会还是有点抠抠的啊。”
    罗斯在精神链接里小声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教会最讲道理吗？”
    “讲道理和抠，不冲突。”
    维克多把晶卡收好，转头去了冒险者协会。
    他来协会有两个目的。
    一是处理手里积压的魔物尸体和材料。
    二是看看有没有来钱快的任务。
    他刚走进大厅没多久，就有一名常务副会长亲自迎了过来。
    对方笑容很热情，动作也很快。
    “维克多阁下，您要处理战利品？”
    “嗯。”
    维克多点点头。
    “数量有点多。”
    事实证明，确实有点多。
    月隐林地里那些魔物尸体、特殊腺体、魔核、毒囊、鳞片和杂项战利品，一件件被取出来后，协会里的鉴定间很快忙成一团。
    工作人员脚不沾地。
    鉴定师一边擦汗，一边把估价单递过来。
    副会长全程陪同。
    每次看到某件材料估价偏低时，还会主动轻咳一声，让人重新核算。
    “维克多阁下毕竟是铂金冒险者。”
    “这批材料保存得也很好。”
    “价格可以再上浮一些。”
    工作人员立刻低头改数字。
    维克多看得很满意。
    这就是身份的好处。
    别人卖材料，是被砍价。
    他卖材料，是对方主动抬价。
    可即便冒险者协会已经尽量给出高价，清完库存后，他离百万金币的总账，依旧还差十三万左右。
    数字摆在面前时，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
    从二十万缺口，缩到十三万。
    确实少了。
    但没少多少。
    十三万金币。
    听起来比七十万温和多了。
    可真要临时凑，依旧不是小数目。
    维克多看向旁边那位常务副会长。
    “副会长大人。”
    “您说，我那两次征召权利，可以变现不？”
    常务副会长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非常丰富。
    震惊、迟疑、为难。
    以及一点点“这位阁下怎么什么都敢问”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最后委婉说道：
    “征召权利属于高阶冒险者的特殊荣誉和紧急协作权限。”
    “原则上……不建议进行金币化处理。”
    “原则上不建议？”
    维克多敏锐抓住重点。
    副会长额角跳了一下。
    “实际上也很难操作。”
    “哦。”
    维克多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
    接着，他又去任务大厅转了一圈。
    来钱快的任务当然有。
    但问题在于，三天内能完成且金额足够高的任务几乎没有。
    五阶魔物讨伐任务，赏金也就三万不到。
    对普通冒险者来说，这已经是天价委托。
    可对现在的维克多来说，只能算杯水车薪。
    他站在任务板前，看着那些悬赏数字，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和他们一万一万慢慢磨了。”
    “可能总价还能便宜点。”
    罗斯蹲在他肩头，很认真地说道：
    “那样可能也会被抬到一百万。”
    “你别说话。”
    维克多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
    “总不至于要变卖身上的装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