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3章 江医生(1.1w)(1/2)  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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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老师?」
    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颠覆性的东西,我得覆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後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并之後,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麽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种级别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於咱们国内的临床研究,由於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着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适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内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确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挂几个大佬,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着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後,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麽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内容有点像。
    然後最後汇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於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後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争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後,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麽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後怕……那五个指标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麽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标,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着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冲动。
    然後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挂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长叹:「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家夥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着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标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
    江河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徐文培虽然也是泰斗,但因为种种原因,在院士增选上等了很久。
    这一世。
    一篇论文,或许要捧出两个院士。
    「那我就提前预祝徐主任马到成功了。」江河说道。
    「别贫嘴。」徐文培语气一转,「娟子跟我说了,你跟小钰那孩子感情发展的很不错,挺好,小钰这姑娘性格纯粹,跟你很搭。」
    江河闻言,也道:「徐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之前我也跟沈钰提过,让她定期体检,之後娟子会带着她去您那边,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这还用交代?你放心,现在在我这儿,没什麽比给这俩崽体检更重要的,我必须亲自盯着,确保这俩孩子身体健健康康的,一点隐患都不能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於论文润色的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江河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电脑关掉去补个觉,QQ图标突然跳动起来。
    沈钰:【江医生,你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老实交代!不许撒谎!(敲头表情)】
    江河挠了挠头。
    一看就是有间谍把情报泄露了。
    不是陈浩就是程溪瑶。
    沈老师来一趟南方,给自己身边又多发展出了一个间谍。
    啧,学心理的还是太权威了。
    给沈老师颁发一个头衔:心理委员!
    江河:【刚结束,准备补觉。】
    沈钰:【现在立刻,躺到床上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给我打电话,我们要通着电话,我陪着你睡,我要监督你,直到听见你睡着的声音为止。】
    江河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复道:【你下午没课呀?沈老师。】
    【你别管我上课不上课的!我现在要监督你睡觉!快点,电话拨过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
    上床,打电话。
    沈钰:「躺好了吗?」
    「嗯,躺好了,钰姐。」
    「耶?哪来的新称呼,嘿嘿,不错不错,江弟,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了,我给你读一会儿新闻吧?还是读读报纸?」
    江河不语。
    沈钰:「回答我!」
    「不是不准说话吗?」
    「笨蛋,我问问题可以回答!」
    「哦哦,那你就随便说点什麽吧,听着你的声音我就能睡着。」
    「好哦。」
    听筒里,沈钰讲着北师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讲着食堂新出的肉夹馍不好吃,讲着她选修的医学心理学课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河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陷入睡眠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等月底去京城,得找个机会跟沈老师把关系再往前推一步了。
    表白?还是直接订婚吧。
    等订婚完,年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想到这里,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钰父母的样子。
    前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极普通但也极善良的人。
    岳父是支教老师,岳母在居委会工作,家庭收入虽然一般,但却把沈钰培养得极好。
    早点确定关系,也能顺理成章地利用自己现在的财力和资源,把岳父岳母的生活提前照顾起来。
    耳边,沈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江医生……睡着了吗?」
    「……笨蛋,要懂得好好休息呀。」
    「真是令人操心……这麽令人操心该怎麽办呀……」
    江河在梦里听笑了。
    而後,睡得香甜。
    ……
    ……
    周末这两天。
    南医大的校园里,学生们或是结伴逛街,或是泡在网吧打游戏,或是装糖阴兄弟一手。
    只有江河的实验室内,忙忙碌碌。
    陈浩和程溪瑶负责登数据,唐培和陆晓林负责核对,易向晚和顾亦舟则将整理好的表格分批导入总资料库。
    大家都跟核动力驴一样,好像不会累……
    时间来到周一早晨。
    陈浩道:「最後一份,协和那边的匿名化病历,编号XH-502,全进去了。」
    江河点击合并数据集。
    很快,一张完美的ROC曲线图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多中心大样本量验证结束。
    AUC值:0.915。
    江河淡淡道:「跑通了,多中心数据完全吻合,结论成立。」
    静默了两秒。
    「操!」陈浩抱住旁边的陆晓林,「成了!师兄,成了!」
    陆晓林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用力拍着陈浩的後背:「成了!」
    程溪瑶眼眶微红,和唐培紧紧搂在一起。
    易向晚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亦舟,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师兄!抱一个!」
    顾亦舟冷着脸,身体往後一撤:「莫挨老子。」
    易向晚:「来嘛来嘛。」
    顾亦舟:「滚呐!」
    易向晚:「不抱我可讲笑话了。」
    顾亦舟:「来抱一下抱一下,兄弟辛苦辛苦……」
    江河笑了笑,将跑出的图表保存,插入到论文的对应位置,调整格式,生成PDF,最後存入U盘,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杨主任就行,大家辛苦。」
    陈浩兴奋劲还没过,凑到江河面前:「老大,还有没有金点子?快快快,再来一个!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爆表,超强!我能再录五百份病历!」
    程溪瑶也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做梦:「三天就出了一篇顶刊,那一个月岂不是能出十篇?一年就是一百多篇……我的天,我们要是保持这个速度,明年的诺奖不颁给我们,我都觉得有黑幕。」
    江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6。」
    其实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SAP早期预测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研究。
    之所以能这麽快出成果,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前世验证过的成熟逻辑。
    直接带着答案找过程,那肯定快啊。
    而做这个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尽早把急诊的警报系统建立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刚组建的团队打一针强心剂,建立信心。
    但接下来的路,就没这麽好走了。
    真正的重难点,是胰腺癌的早期筛查(miRNA项目)。
    这玩意儿,不是靠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总结数据就能做出来的。
    即便自己给出完美的实验方向。
    也必须经历漫长的基础实验。
    提纯、扩增、动物模型构建、基因测序……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就得推倒重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行了,项目刚做完,弦别崩得太紧,接下来这两天,实验室关门,所有人回去养足精神。」
    唐培问:「老大,那你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上午有我的提前毕业答辩。」
    此言一出,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老大破格提前毕业的日子!
    ……
    一小时後,医科大临床医学院,行政楼走廊。
    江河站在会议室门外。
    身旁围了一圈人。
    陈浩、程溪瑶、唐培他们一个没走,全跟着来了。
    陆晓林作为研究生师兄,正一本正经地帮江河整理衬衫衣领,嘱咐道:
    「师弟,进去之後不管老师问什麽,态度一定要端正,虽然你实力强,但给各位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
    江河点点头:「谢了师兄。」
    陈浩在一旁显得比江河还紧张:「老江,我听说你这提前毕业答辩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程溪瑶拉了一把陈浩:「你瞎操什麽心?老大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老大,你安心进去答,我们在门口等你。」
    「对。」唐培点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庆功宴。」
    江河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宽敞。
    江河原以为会有什麽阵仗,结果擡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五个人,全都是熟面孔。
    杨煦,孙长明,王晓晴。
    还有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南医大校长钱肃之。
    气氛远没有门外陈浩他们想像的那般严肃,感觉更像是……茶话会?
    江河也没怎麽准备,走到台前,微微一点头:「各位老师好。」
    话音刚落,杨煦道:「我学生来啦。」
    他特意把我学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毕业答辩是有导师回避制度的。
    导师顶多可以列席介绍学生情况,杨煦可以来,但不能参与提问和投票。
    坐在旁边的孙长明看着江河,笑道:「江河,不用谢。」
    江河一愣:「呃……谢什麽?」
    孙长明不紧不慢地说:「学校最近批给你的实验室,很多核心器材和设备,都是从我那个肿瘤研究所里抽调过去的,做科研嘛,有好苗子,我个人是非常愿意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的。」
    江河心里恍然。
    怪不得这麽快,原来是孙长明在後面推了一把。
    他顺水推舟:「谢谢孙教授。」
    杨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真当大家心里没数?你就是眼巴巴等着学校那批新采购的德国设备下来,好给你的研究所大换血,然後把那些快淘汰的旧机器打包扔给我学生用,你在这儿装什麽大公无私呢?」
    孙长明温和地反击:「旧设备就不是设备了吗?老杨,你看看你,还是这麽急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情能不能淡定一点?要有一点做学术的沉稳样子。」
    杨煦被噎了一下,有点急了,正想反驳……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江河的SAP论文。
    四大顶刊的入场券……
    通讯作者……
    国家科技进步奖……
    院士增选……
    杨煦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後,孙长明满脸憋屈、迫於无奈地向自己低头,喊出一声「杨院士」的画面。
    哈哈哈哈。
    快爽飞了。
    杨煦嘴角疯狂上扬,最後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长明正准备继续端着架子说教两句,余光瞥见杨煦这副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杨这笑得太渗人了。
    如果是平时,杨煦肯定要跟自己争辩一下,今天怎麽还笑上了?
    孙长明的目光迅速在杨煦和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麽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麽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随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系那麽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确定诶。」
    王晓晴叹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麽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於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麽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於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阈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抛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於20%,属於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於这种标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後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标」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於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机率算法,将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抛出几年後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系数加权就越高。」
    「至於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标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将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内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随访,防范腹膜後复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乾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麽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後、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抛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於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隐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覆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内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内,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冲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内,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确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麽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癒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麽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冲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随着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抛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讨。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麽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滞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於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
    更何况,这个江河刚刚搞出了LNR顶刊,又在H1N1的截停中立下大功,这是南医大建校以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活招牌。
    今天坐在这里的五个人,除了孙长明和王晓晴是真的出於学术好奇在提问,剩下的人,包括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全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咳。」
    钱肃之终於放下了茶杯。
    正讨论得起劲的孙长明和王晓晴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同学的答辩表现,各位评委老师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现在,评委进行表决。」
    钱肃之看向孙长明和王晓晴。
    孙长明乾脆利落地点头:「同意通过。」
    王晓晴也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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