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雪回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寂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深究：“还有，朝中众人、父皇母后和皇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何来失忆一说？”
    桑雪一脸手足无措地看向李晏。
    李晏从容开口打圆场，语气自然：“皇兄定然是方才听错了。怀霜方才是感慨您坠崖重伤，历经生死，竟半点没有落下失忆的病根，实在是福泽深厚。”
    李寂视线越过李晏，直直落在桑雪脸上，淡淡追问：“是吗？”
    桑雪硬着头皮点头。
    与他这么对视着，她的眼底不受控制浮起一层氤氲水光，看上去可怜得紧。
    李寂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重了几分，压得他喘不过气。
    “皇弟，你与弟妹是如何相识的？”
    李晏半点不露破绽：“偶然与怀霜在一个山洞避难，对她一见倾心，也就有了如今的姻缘。”
    “是吗？以前也不曾听你提起过。”李寂说。
    李晏：“皇兄，你没听过也正常。我跟怀霜认识的时候，您还在边关打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李寂心底疑云丝毫没有减退，徐徐开口：“方才听闻弟妹乃是桑御史嫡女，可朝中人人皆知，桑御史家中仅有一位嫡女，常年在外静养，何来第二位嫡女？”
    话音落下，李寂目光再次顺理成章落在桑雪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晏挡在桑雪面前，正要开口却被李寂打断：“皇弟，我要弟妹亲口说。”
    说这话时，李寂眼底不带丝毫笑意。
    李晏眸色微沉，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皇兄不是失忆了吗？
    为什么还会对桑雪的事情如此关心？
    桑雪回答道：“皇兄，是我自幼体弱多病，不便久居京城府邸，自幼被家人安置在城郊僻静庄子休养。京中朝臣鲜少知晓我的存在，故而才有这般误会。”
    这番说辞是事先跟李晏串通好的，故而条理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寂闻言，看向桑雪微微沉默。
    眼前这个女子，生了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
    时而慌乱无措，时而心虚不已，甚至还会暗怀愧疚和担心……
    眼神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过生动。
    一位素未谋面的弟媳，为何那双眼睛里会对他流露出如此多的情绪？
    好奇怪，他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桑怀霜那边瞧。
    这时，沈清婉脸上扯出柔和浅笑：“桑小姐常年隐居山庄，与世隔绝。如今七皇子与你一见倾心，情投意合，这般良缘，实在羡煞旁人。”
    桑雪轻轻弯唇，向她道谢。
    李寂眸色更沉了。
    李晏怕再待下去被这个敏锐的兄长发现不对劲，抬手轻轻扶了一把桑雪的腰，笑着向李寂拱手告辞。
    “皇兄，今日入宫请安起得太早，怀霜身子本就孱弱，一路奔波想必早已乏累，儿臣便先带她回府歇息，改日再专程登门拜访。”
    不等李寂答话，李晏便牵着桑雪转身，快步沿着长廊离去。
    李寂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追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几乎要脱口唤住前面那人。
    准确来说，是唤住他的弟媳。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突然出声道：“沈姑娘，你老实同我说，我以前是不是认识阿晏的妻子？”
    沈清婉心头骤然一滞，脸上勉强维持住温婉笑意：“殿下何出此言？”
    李寂垂眸，低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桑怀霜生得眼熟。”
    好似从前见过无数次，每一处眉眼，都刻在他的心上。
    沈清婉攥紧绣帕的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酸涩。
    “可能是因为七皇子妃的长相普遍，殿下才会觉得她很眼熟吧。”调整好心情的沈清婉，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殿下，您刚回来一定也累了，早点回宫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