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赵毅夹起一片刺身放进嘴里，薄如蝉翼的肉片在舌尖化开，一股极其浓郁的污染顺着喉管滑入，比他预想的还要醇厚百倍。
    要是常人。
    要敢放嘴里，立马就得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站在旁边的大厨竖起一根大拇指。
    “做的确实不错，不愧是五星级酒店。”
    赵毅又夹起一块椒盐炸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调味恰到好处。
    “也就只有你们，才能好好料理这只邪神了。”
    大厨本来听着赵毅的夸赞，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快压不住了，胸口那股得意劲儿直往上涌。
    五星级酒店的名头，那不是白叫的，就算客人带来的食材再稀奇古怪，到了他手里……
    “等等！”
    邪神？
    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大厨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那张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从得意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惨白，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客人……”
    大厨的嗓子眼发紧，声音往上飘了好几个调：“你说什么？什么邪神？”
    “就是你料理的这一只啊。”
    赵毅又夹起一片刺身，蘸了点酱料送进嘴里：“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深渊里钓上来的。”
    大厨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深渊？
    钓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餐盘上那些码放整齐的暗紫色肉片上，落在那碟被炸得金黄酥脆的肉块上，落在那盘酱汁红烧的肉段上。
    暗紫色的……
    肉片。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开始发抖。
    赵毅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餐盘上的食物骤然变了。
    一股古朴气息从那些肉片中迸发出来，带着深渊最底部的黑暗与疯狂。
    那是神的血肉。
    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日夜祈祷的，奉为至高无上的主上！
    “啊啊！”
    大厨整个人跪地上。他的手指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脖子两侧的鳃裂疯狂开合，连呼吸都忘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嚎叫声穿透了包间的隔音墙，在整层楼回荡。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啪响起。
    红发服务员第一个冲过来，以为是那安眠药出了意外，还是那十二个客人反抗了。
    她一把推开包间的门：“怎么了？出什么事……”
    话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她看到了。
    大厨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指着餐桌方向，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他他……”
    大厨的声音破碎得拼不成句子，牙齿在打架：“他吃了主上！”
    红发服务员的瞳孔猛然放大，顺着大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被切成薄片的刺身，那些被炸得金黄的肉块，那些被酱汁包裹的肉段，散发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不……”
    红发服务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暗红色的口红衬得那张惨白的脸更加瘆人。
    后厨的其余几厨子也全冲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
    “怎么了？出什么……”
    几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主上……”
    一个厨子的声音变形，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主上怎么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厨子双手死扒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十指的骨节全泛了白：“主上是深渊的至高存在！是永恒的！是不朽的！怎么会变成……变成一盘菜！”
    “我的信仰……我的一切……”
    年纪最大的厨子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精神急速崩塌：“二十七年……我侍奉了主上二十七年……”
    红发服务员趴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主上不会死的……主上不会死的……深渊里的神怎么会死……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大厨的状态最惨。
    因为那些肉，是他亲手切的。
    是他亲手下的刀。
    是他把主上的触手一根一根剁成薄片，是他把主上的头颅对半剖开，是他给主上裹上面糊丢进了油锅。
    “是我……是我切的……”
    大厨的手指扣着地面，指甲已经翻起来了，血从指尖淌下来，他浑然不觉。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额头往地面猛磕了下去。
    赵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跪了一地精神崩溃的厨子和服务员，又看了看桌上的四道菜，再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多米尼克。
    “你怎么不早说？”
    赵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换一家也行啊，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让克苏鲁的信徒亲手料理克苏鲁本尊，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吃给他们看，这确实有点过于刺激了。
    多米尼克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委屈。
    “是您说，要最好的厨师，我才说来这的。”
    他两手一摊，眼神无辜到了极点：“整个罪城，厨艺最好的就是这家啊！”
    赵毅看了他两秒。
    “那我原谅你了。”
    说罢，筷子重新伸向了餐盘。
    夹起一块酱汁红烧的肉段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了下去。
    运转焚仙经。
    焚仙经特有的炼化之力席卷而出，将那些邪神血肉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层层剥离。
    去芜存菁，纳入丹田。
    效果远超预期。
    邪神的血肉被焚仙经炼化之后，那些属于深渊的污秽、疯狂和混乱，在焚仙经的炙热真火下灰飞烟灭，剩下的精纯力量，全部涌向了赵毅体内的阴雷。
    阴雷在蜕变。
    原本暗沉的雷光变得越来越凝实，雷霆中蕴含的毁灭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每吃下一口邪神血肉，阴雷就壮大一分，雷芒就亮一分。
    四盘邪神肉，一块不剩。
    体内的阴雷已经完成了蜕变，雷光凝实如液态，威能比之前翻了数倍不止。
    赵毅闭上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从识海深处浮现。
    “阴阳相生相克。”
    赵毅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道蜕变后的阴雷。
    阴到了极致，物极必反，阴阳互根。
    真元在丹田中翻涌，焚仙经的运转路径再次改变，这回不是炼化，而是……衍生。
    阴极生阳。
    一道金色的雷光从阴雷的核心处迸发出来，细如丝线，却炽热到极点，那是与阴雷完全相反的纯阳之雷。
    金色的雷光急速壮大，与暗沉的阴雷并驾齐驱。
    一阴一阳，交相辉映。
    两道雷霆在赵毅体内盘旋交织，阴阳互生，生不息。
    赵毅睁开眼，
    他放下筷子。
    “嗝！”
    满意的拍了拍肚子，脸上的表情舒坦得很。
    “这顿饭，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