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3章 镇抚司(2/2)  秣马残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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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擒自然最好,拿不住也无妨。千骑截杀,至少也要把他的亲卫营、部曲、辎重全吞下来。断了他的牙齿和爪子,便是一条丧家之犬,翻不出大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人——高郁。马殷身边的首席谋主。此人若在马殷身侧一同突围,务必拿下。活的。”
    “属下领命。”
    袁袭起身一礼,大步走出了帅帐。
    刘靖看着帐帘重新垂落,目光转向刘七。
    “刘七。”
    “在。”
    “你的斥候营不参与攻城。城破之后,你带人从南门入城,直奔帅府和各处府库。城内细作会在帅府后门点三堆篝火作为标记。你到了之后,头一件事是控制府库和架阁库里的文书计簿,一张纸都不许少。”
    “属下明白。”
    刘七应了一声,简短干脆,随即起身出帐。
    刘靖扫了一眼帐中余下的人。
    “病秧子。”
    “属下在。”
    “把今夜的攻城令再替我拟一遍。”
    “是。”
    病秧子应声坐回案前,铺好竹纸,提起炭条,等待口授。
    刘靖背着手,在帅帐里缓缓踱了两步。
    “大举齐攻之前,先以两波虚攻消耗守军。时辰定在戌时与亥时。头一波打南城,第二波打西城。余下的降卒里挑五千人充作先锋。做出大举叩城的架势,逼马殷把最后的滚木礌石和弩矢全倒出来。”
    病秧子的炭条在竹纸上飞快地刮着。
    “子时过后,虚攻停止,鸣金收兵。”
    他停顿了一下。
    “守了三天三夜的人,在深夜丑时是最困的。鸣金之后,让他们以为今夜也挨过去了。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松懈——半个时辰足够让那些累到脱力的人沉沉睡去。”
    “然后——丑时。大举齐攻。”
    刘靖转过身,走回帅案前,伸手在舆图上点了一下。
    “主攻之处:南城。庄三儿率先登营五百人攀城,后头跟着陌刀队。同时,西城与东城各出一支偏师虚攻牵制。野战炮架在南城正对面百五十步处,装填碎铁散子,城头但凡有大队守军集结增援,一炮打散。”
    “雷震子备五百枚。先登营上墙之后,城门洞内丢入一百枚,炸开城门。后续主力由李松率领,顺城门鱼贯而入。”
    病秧子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着刘靖。
    “节帅,还有一桩。城内的镇抚司细作,是否要提前知会?”
    刘靖想了想。
    “传令进去。”
    他的语气冷了三分。
    “告诉城里的人——齐攻一起,府库、军仓、架阁库,三处要害必须死保。细作的头等要务不是杀敌,是灭火。”
    “不过,”
    他顿了一下:“帅府那边……马殷身边有不少贴身虎卫。细作不必强行拦截——凭他们手里那点人手,拦不住。”
    “让细作盯紧帅府动静,但凡马殷有弃城之举,即刻放出信号。刘七入城后自然会跟进。其余人一律向府库和架阁库集结。”
    “其次,盯死马殷的家眷和降臣。城破之际,不得走脱任何一个姓马的!”
    “凡有紧要干系的,一律先拿下再说。”
    “属下这便安排。”
    ……
    夜色渐沉。
    大营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下去,可帐子背后,刀枪甲胄的碰撞声却越来越密。
    戌时。
    宁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
    第一波虚攻的降卒队列在夜色中涌了出去,扛着火把与竹梯,呐喊着冲向南城。
    城头上的铜锣声立刻炸响。
    “敌袭——!”
    守城的楚军兵卒从短暂的打盹中惊醒,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兵器、戴兜鍪、趴垛口。
    南城守将李唐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了,但他依然站在城楼上,扶着包了铁皮的栏杆,朝下方的人影嘶吼着号令。
    火光冲天。
    降卒们在城下呐喊着搭梯子、扔火把、推撞车。
    城头上零零散散地砸下来几块滚石,比前两日稀疏了许多。
    酣战一个时辰,鸣金收兵。
    不到两刻钟的喘息。
    亥时。
    第二波虚攻从西城方向发起。
    这一回用的人更少,但声势造得更大。
    宁国军的辅卒在西城外点起了数十堆篝火,绵延半里,远远望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人。
    城头上的楚军不要命地往西城调兵,箭矢从垛口后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
    攻了大半个时辰,再次鸣金。
    子时。
    大营里号角声长长地吹了一通“收兵”的号音。
    攻城的降卒退潮一般地从城下涌回营地。
    潭州城头上,疲惫到了极点的守军听到远处的鸣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人瘫坐在垛口后面,有人靠着城垛就那么歪了过去。
    连日来的昼夜熬战,已经把这些人的气力和心神都榨干了。
    李唐撑着刀站在城楼上。
    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这是醴陵接战时留下的旧伤,到现在也没好爽利。
    血顺着袍袖往下淌,在脚边积了小小的一滩。
    “都打起精神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没有人应他。
    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兵卒们,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漆黑的天幕。
    李唐闭了闭眼。
    他太累了。
    这三天来,他每日只合过不到两个时辰的眼。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今早就用光了最后一批。
    军仓里送上来的箭矢,全是从前几日城下收捡回来的敌军弩矢,有的箭杆都歪了,勉强能用。
    如果宁国军明天还来,南城墙,守不住了。
    好在今夜,总算是挨过去了。
    他歪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缓缓滑坐下来。
    “传令……换防。让甲队下去歇着,乙队顶上来。城头上至少要留……留三百人值守……”
    话没说完,他的眼皮便沉沉地合上了。
    ……
    大营西南角。
    一处被毡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空地上,庄三儿正在做最后的点视。
    他的面前,蹲着五百名先登营的精锐。
    这些人全部赤膊,只在前胸和后背各绑了一块皮质软甲。
    每个人左臂绑着一面小圆盾,右手持短兵——有提横刀的,有抓短斧的,有攥铁骨朵的。
    腰间统一别着两枚雷震子和一把匕首。
    脚上穿的是厚底软靴,靴底订了防滑的铜钉。
    攀城梯不是竹梯了。
    庄三儿让军匠连夜赶制了二十架包铁硬木梯。
    梯架用铁钉和牛筋绞得结结实实,顶端打了一排锐利的铁爪钩,搭上城头垛口便能扣住,叉竿推都推不开。
    庄三儿从布兜里解出了左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皱了皱眉。
    伤处确实还没有大好,猛使力的时候会扯得隐隐作痛。但至少能攥刀。
    他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柄三尺长的窄刃。
    这是他惯用的兵器。刀身比寻常横刀窄了一指,刃口打磨得如镜面一般,刀柄缠了三道牛皮绳,正好盈手一握。
    “弟兄们。”
    庄三儿的嗓门不高,但在夜色里字字清楚。
    “今夜,大举齐攻。”
    五百名先登勇士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跟老庄打过醴陵城的人,举手。”
    黑暗中,齐齐举起了一百多条胳膊。
    “好。这些人,分到各队的头一架梯子上。今夜上墙的规矩跟醴陵一样。”
    “头一个翻上垛口的,赏钱十贯!杀敌最多的那一伍,每人官升一级!”
    他的声音拔高了。
    “俺丑话说在前头!上了城头,只管往两翼杀散,夺下垛口。不许往城里头冲!城楼和城门洞内,留给后头李松的主力。”
    “咱们先登营的军令只有一桩!”
    “把城墙拿下来,把城门打开。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五百人的低吼声汇在一处,像是一阵沉闷的闷雷。
    庄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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