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7章 节帅来了(2/2)  秣马残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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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殷一定会召李琼回来。”
    “三万精锐是他压箱底的家当。四面起火的情况下,不可能不回防。”
    手指在舆图上从武陵划向潭州。
    “李琼从武陵撤军。三万人走四百里山路。”
    “李琼围了武陵大半个月,打得雷彦恭龟缩不出。忽然一纸军令,全军拔营就走。”
    手指在武陵上方画了一个圈。
    “三万人的大军在山路上拖出十几里长,蛮兵也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从林子里窜出来咬一口就跑。”
    “一天被咬上三五回,行军速度少说慢上三成。”
    指甲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武陵到潭州。
    “四百里。被拖着走。加上整编收拢。”
    “时间,够了。”
    转过身,继续朝山路走去。
    身后,两万八千人的队伍开始提速了。
    辎重车正在被拆。
    木板和车轮被丢在了路边。
    粮袋被分到了每个十人队的肩膀上。
    炮管从骡子背上卸下来,扛上了民夫的肩头。
    十六个精壮汉子分作两班轮换,把那根八百斤的铁管架在肩膀上,咬着牙往前走。
    ……
    此后数个时辰,全军不眠不休,沿着斥候劈出的山径急行。
    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民夫走在八人扛炮管的队列第七个位置。
    石头今年十七。
    洪州人。第一次出远门。
    第一次翻山。他爹是章江边上的鱼贩子,他娘在码头上替人浆洗衣裳。
    征发民夫的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他爹在灶台边上蹲了半宿,最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说了句“去吧,给官爷扛完东西就回来,家里等你吃鱼”。
    鱼的味道他已经快忘了。
    现在他鼻子里只有铁锈味和汗臭味。
    铁管搁在肩膀上,硌得锁骨生疼。
    走了两个时辰,左肩膀肿了,换右肩。
    右肩走了一个时辰也肿了,只好再换回来。
    肿上加肿。
    前面第三个位置的人脚底打滑了。
    整根铁管霎时往前倾,石头的肩膀被猛地压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八个人一起嚎叫着稳住了。
    稳住之后谁也没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管火药的都头又停下来检查牛皮囊了。
    石头趁这个空当把炮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揉了揉被磨破皮的肩膀。
    肩头的皮已经破了两层,露出嫩红的肉,碰一下就疼得倒吸凉气。
    旁边一个老民夫递过来一块碎布。
    “垫着。”
    石头接过来,叠了两层塞在肩膀和铁管之间。
    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你说这铁管子是做什么使的?”
    石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民夫瞪了他一眼。
    “别问。扛就是了。”
    石头不敢再问了。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细雨又开始飘了。
    碎石路面变成了泥浆,每走一步,草鞋都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带出一坨黑泥。
    走三步,鞋就重了一斤。
    刘七带着前锋营的五千人从队伍旁边超了过去。
    他们走得飞快。
    经过石头身边的时候,有个前锋兵卒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牙白得很,年纪跟他差不多大。
    石头还没来得及笑回去,那人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雨雾里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后方。
    队伍在山道上弯弯曲曲地拖着,看不到尾。
    雨雾中,那些扛着粮袋、背着火药包的人影,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虫,从山的这一边爬向那一边。
    不远处,节帅走在队伍中间。
    穿着草鞋,披着旧斗篷,跟他们一样在泥里踩。
    石头之前听征发他们的军吏说过,节帅是能骑马坐轿的人。
    可他偏不。
    他走在最烂的路上,跟最普通的兵卒民夫走一样的路。
    石头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翻山,死不了。
    他转回头,把碎布又塞了塞紧,弯腰扛起了铁管。
    前面的人已经起步了。
    “走了。”
    老民夫拍了拍他的后背。
    八个人重新架起铁管,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雨又大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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